第 17 章

生完這一場，她感到渾身鬆軟，一度她以為自己要活不成了。但當懷生抱著那個粉嫩的糰子來到她身前時，她又莫名生出一種錯覺，好像他們現在就是一對夫妻，懷生的臉上透露著初為人父的驚喜。“我從不知道你這麼喜歡孩子，那將來你和英姨的孩子一定會很幸福，不比她，生下來就沒有爹。”懷生抱著手裡軟軟糯糯的小人兒一個勁兒的笑著，只是不捨得撒手，“青青，你瞧，她和你小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呢，不成器的爹，有了不過是拖累，大夫說你這次早產，來勢猛，身子虛，要多臥床休息，何況沒有爹怕什麼，她有你，有我。”  周青並未接他的話，目光卻一直落在門上，不知是不是當了母親的緣故，她的心腸一時間軟了下來，看見白雲英在門口一手撐住腰，又幾度徘徊的樣子，只以為她是單純的不舒服。她眼底透笑道“英姨，你怎麼不進來，我們剛剛還說到要是你和林叔的寶寶一定更可愛呢。”  林懷生被她這一笑晃了神，他身體一震，她是個有韻味的女人了，她不再是孩子。那個被他牽著要他保護的女孩，再也不會回來了，不論他多麼不願意承認，這是那個男人在她身體種下的改變，而他只有深深的，不能見光的嫉妒，它們像一條條作嘔的白色蛆蟲，慢慢在他身體裡蠕動，他卻連看一眼都不敢。

雲英神色自若，眼睛卻忍不住亂飄，去小心觀察他的神態道“懷生，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他不去看她，只盯著懷裡的人兒道“都好，我都會一視同仁的。”

夜近三更 ，他一臉嫌惡地丟開女人那雙雪白的膀子，一個人走到鏡子前，將頭髮理了又理，偷偷摸摸出了門。  到了一間老舊的民房，一進屋，雪青色的帳子鋪散在一張大床上，雕花紅鏤的小方桌放的整整齊齊。女人塗了胭脂的臉被油燈打出陣陣羞紅。  “你跟著他，他能真疼你嗎，更重要的是你和他之間有過快樂嗎”  男人的手輕撫著她的臉頰，不斷的逼問道。  “可是他是我孩子的丈夫。”  女人低下頭道。  “是嗎”他帶著幾分譏笑開口“從你生日後，你我在這間房裡，做了夫妻，日夜恩愛，你難道不想他是我們的孩子。”  “不會，絕對不會，，我算的日子不會錯，懷生做孩子的父親，再體面不過，你，真要是你的，你拿什麼養孩子，和你一樣，靠皮相過活嗎，勾引了周青不算，又賣身給王局長的女兒 ，我呸，我決不許我的孩子再過那起下賤，沒有廉恥的生活，我過的是夠夠的了。”  她臉色煞白道。  “你看看，不過一個玩笑，你就急了。”  忽然間，他神色一轉，眼間滲出幾分狠意道“你現在嫌我不是個東西，早幹嘛去了，當初是誰把我送到那老東西的床上去，你現在又來裝什麼清高，你就是個婊子，一生一世也洗不掉。”  他貼著她的耳垂輕聲道。

她氣極了，抬手一巴掌，清脆利落，可是女人的力量畢竟抵不過男人。他只一個反手，輕易鎖住她細嫩的脖頸，掐死她就像掐死一個小雞崽一樣輕鬆。她感到胸口一陣提不上氣來，身子像在砧板上的魚拼命地翻來覆去。大腿根部漸漸感到一陣溼潤。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正在離開她，她想要喊出來聲來。段慧衣卻像是殺紅眼一般，他的手緊貼著女人的皮膚，這種力量上的絕對壓制讓他生出一種莫名的快感 ，只要再深一點，再使那麼一寸勁兒，這個讓自己恨得牙根癢癢的女人就會永遠消失 ，他越用力，骨頭裡的血液彷彿都沸騰起來。他感到自己快停不下手來，殺戮的慾望正在高漲。

直到女人不再撲騰，他才漸漸醒過來。這時鮮血淌了一地，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沒了。

雲英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回到林宅的，但她明顯感到懷生對她的態度軟和下來。她醒來，他將碗遞到她手裡，還是溫熱的。她面色凝重，雙眼緊閉，一滴淚落下，滾燙的很。她像是認命般，心一橫道“你早知道，是不是。”  她不像在質問，倒像在確認。“是。”  他的語調全然是波瀾不驚，平淡的讓她生出幾分憎恨。“不恨我”  “是我不好，以前生意太忙，冷落了你。”  他依然是面無表情，一字一句都透著漠視。又來了，又是這幅嘴臉，裝得道貌岸然，謙謙君子，如果事情敗露，在所有人的眼光裡，他就成了大度的好丈夫，而我呢，一個不知好歹，紅杏出牆的□□。雲英的心裡略過一抹冷笑。“懷生，我們究竟算不算夫妻一場，還是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我做的一個夢。”  “是不是從你為我贖身起，你就想好了。”  “你剛剛小產，需要的是休息，覺得想不通的事情，又何必自尋煩惱。”  “你對身邊的每一個女人都這麼不近人情嗎，懷生，你以為你掩飾的很好，很完美，你錯了，我能看到，我什麼都瞭解。”她唸唸有詞道。  她的目光與他短暫交鋒，女人的眼光像狼一樣，精準銳利，他開始不自在起來，“雲英，我可以包容你的隨心所欲，甚至那個意外的孩子，我們之間，如果還要談愛，那你也太貪心了。”  他話鋒一轉“何況我從來沒強迫過你。”  “她如果知道你做生意的手段，你說，她還會愛你嗎。”  “我說過會給你一個名分，讓所有人都尊敬你，沒誰敢拿你過去的身份羞辱你，這不正是你夢寐以求的嗎？”  她緊緊抓著被角，面如死灰“你會遭報應的，你小心藏著的，百般轉圜不能見光的心思，總有一天，會讓你身敗名裂。”  “睡吧，等你身體恢覆，李老闆還需要你去應酬，之前為周青的事得罪他，現在都得靠你去扭轉。”  女人雙目微沈，再未發一字。

麗娜聽著慧衣來回翻身，只是不肯睡，心裡煩躁，但面上還是軟語安慰，一面擁住他“你擔心她！不會有事的，我已經派人打聽過，她早被接到家裡，母子平安。”  慧衣腦子裡不斷縈繞著地上的那攤血，為什麼，為什麼就是忍不住，那個孩子，他明明能感覺到，是他的。他盯著自己這雙手，隱隱冒出一陣寒意，那上面彷彿沾了洗不淨的血。或許他們真的完了。

看他一副痴樣，她使勁用力一推，差點沒把他推個趔趄，“你若真的放不下，你就去找她，正好一家團圓了，在我這裡惺惺作態，你什麼意思，哼。”  麗娜眼裡全是一副小女兒情態。  他捏緊拳頭，只想一拳捶死眼前這個喋喋不休的女人，跟個麻雀一樣，嘰嘰喳喳，沒完沒了。但他還捨不得，只要傍住她，管他什麼梅老闆，楊老闆，將來都得是他段老闆。昔日榮光，他不僅要再現，更要遠勝往日。“我哪裡有心思想她，麗娜，你知道的，從遇見你那時起，我的眼裡口裡心裡無時無刻，念著的都只有你，我明明已經結婚，可卻還是控制不住為你瘋狂，你真不知道你有美好，在我眼裡，如果可以，真想把心都掏出來給你看看。”  “那我們結婚好不好，你和她離婚，再來娶我。”

這正合他意，周青能給他的實在太少，真正一個傻女人，富家小姐不當，要和他一個戲子過起日子來，他段慧衣從來就不是過日子的人。這些富貴人家都是臭毛病，吃飽喝足，閒來無事，就拿他和雲英這類苦苦掙扎，毫無背景的人兒取笑玩樂，他恨，真是恨。

過了近一個月 ，懷生推掉了大半應酬往來，只一心陪著周青母女。周青抱著孩子，一個勁兒的逗著不肯撒手，他怕她累著，剛要勸阻。王媽急急推門進來“先生，這裡有青小姐一封信。”  “哎，你怎麼拆我的信。”

周青假意生氣，懷生笑說“怎麼，你還有朋友，要瞞著我的，我怕你太操勞，念給你聽，好不好。”  一路看下去，他的臉青了又白，紫漲黑紅的。最後一把拍在桌子上“他還敢來提離婚，周青，你看看，這是個什麼樣卑鄙下流的小人，唯利是圖，他簡直該死。”

周青卻出人意料得平靜“我不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現在我有了這個新生命，就好像我也重新活了一次似的，好多事我都想開了，他要離婚，那就離吧，你也不用為難他，勉強來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  他微微有些發楞，這個女孩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在人生大事上，她竟然比他還灑脫許多，從前心心念念都要賴著他的青青，他是不是再也找不回來了，他不知道，但心卻微微發起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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