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心裡一沉。按照這個速度，十五天根本不可能完成。但他很快又搖了搖頭——不能這麼算。今晚他只是嘗試，還沒找到方法。而且，他讀得很細，幾乎是一字一句地摳。如果只是為了“補回”，也許可以調整策略……

正想著，堂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母親起來了。

文子趕緊吹滅蠟燭，把課本塞回紙箱，推進桌子底下。他躺回床上，拉過被子，假裝還在睡覺。腳步聲走近，在門外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遠去。接著是灶膛裡柴火被點燃的聲音，還有鍋碗碰撞的輕響。

文子睜著眼睛，盯著黑暗的屋頂。

腦子裡還在迴旋著《故鄉》裡的句子：“希望是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路……

他的路在哪裡？

第二天，文子照常下地。

父親沒說什麼，只是把鋤頭遞給他時，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失望，有無奈，還有一種文子看不懂的疲憊。文子接過鋤頭，手心磨破的地方碰到粗糙的木柄，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沒吭聲，扛起鋤頭就往外走。

一整天的勞作，比以往更加難熬。

不是身體上的——身體己經習慣了這種強度的勞動。是精神上的。他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昨晚讀過的課文，浮現那個淡藍色的介面，浮現那個一跳一跳的倒計時。他揮鋤頭時在想數學公式，彎腰拔草時在背歷史年代。

這種分心讓他效率低下，好幾次差點鋤到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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