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的攻勢從某一刻起忽然變了節奏。

那轉變沒有任何預兆，只是在前一輪交手結束時他的收勢動作比前幾次更快地接上了下一輪的起手。兩名先知原本還能在交替接招的間隙中輪流調整重心，但在張無忌的節奏變化之後那道間隙被壓得越來越窄。窄到矮個先知只能在接完一掌的瞬間就立刻調動氣息去應對下一掌，而他調動氣息的動作在倉促中被連續幾輪壓縮之後，己經開始出現明顯的節奏錯位。

矮個先知再次被逼退了兩步。他退步的時候腳後跟在翻鬆的泥土上犁出一道淺溝，靴底在穩住重心的時候略微晃動了一下。他的呼吸在這一次後退之後變得更深也更急促了，肩膀的起伏幅度比開始時大了半寸。旁邊的同伴高瘦老先知在他退步的時候試圖補上那道空隙，他從斜方向拍出一掌，取張無忌的側腹位置。張無忌在迎向矮個先知的間隙中側身讓了一半，那掌的餘力在擦過張無忌的外袍時，被他順勢用回手的力量帶偏了方向，首接拍在了矮個先知剛剛站定的位置前的地面上。那道偏轉後落地炸開的掌勁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新的淺坑，坑沿的碎土濺到了矮個先知的褲腿上。矮個先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褲腿上濺到的碎土，然後又抬頭看了過來。他的眼神與交手初期相比己經發生了細微的變化，那層變化並不劇烈，但此時出現在他的目光中之後，他的出掌速度以輕微但持續的方式降了一線。

高瘦老先知在同伴速度降了一線的同時，他那側的壓力也隨之增大。他原本還能借助矮個先知的配合在兩人之間進行快速的站位切換，但現在每次切換時他都能感覺到矮個先知補上來的時間比之前晚了那麼一絲，那一絲的延遲在正常節奏中幾乎無法察覺，但當兩人面對的是一位正在持續提升出手速度的對手時，那一絲的延遲足以讓張無忌的下一掌提前抵達。高瘦老先知在連續幾次感覺到那種延遲之後，被迫在站位上做出了調整，他不再試圖在兩人之間來回切換位置，而是把自己的防守面壓得更窄了，把大部分精力集中在正面的接掌上。

張無忌在發現矮個先知的速度出現了極為微弱的變化後，沒有立刻把更多的攻勢集中到他身上，反而轉向了高瘦老先知，用持續的近身壓迫使高瘦老先知不得不頻繁地後退以維持防禦姿態。高瘦老先知在連續退了幾次之後，他的站位與矮個先知之間己經拉開了一段比之前明顯的距離。那距離在空地上呈現為一道新出現的空白帶，兩側沒有障礙物，地面上的泥土在晨光中泛著被踩實後的灰白色光澤。

張無忌在高瘦老先知與矮個先知之間來回穿插了數次，他每次切入的位置都精準地卡在兩人無法同時夾擊的角度。矮個先知有一次試圖從側面繞過來封住他的退路，但在他繞到一半的時候，張無忌己經藉著他繞路時留在原地的那段時間，多向高瘦老先知遞了一掌。那一掌讓高瘦老先知又退了半步，退完之後他的腳跟己經踩到了地面上一處被前一次交手犁出來的淺溝邊緣。高瘦老先知在踩到那道溝沿的瞬間，他為了穩住身形不得不把重心往後移了半分，那半分的時間讓張無忌多出了半息的蓄力間隙。

張無忌打了近百招之後氣息反而比一開始時更順了。那股金丹初期的氣勁在他的經脈中走過多次迴圈之後，己經不像初入該境界時那樣偶爾會在某個角度上帶出一絲輕微的凝滯。他在攻擊時收放之間的間隙在持續縮短，出掌和撤掌之間的銜接越來越緊密，像一條原本有褶皺的布料被反覆拉展之後正在逐漸變得平整。他的步法也隨之發生了細微的變化，開始朝更緊湊的方向收斂，每一次落步都比之前略短一線，步幅的縮短讓他在轉向時更加從容，不再需要更多的準備時間來完成方向的變化。

矮個先知在一個低角度的短掌之後，收勢的動作慢了半拍。他那隻手掌在收回的過程中停頓了極短的一瞬，像在要把手撤回來和繼續保持在那個位置之間猶豫了一下。張無忌在察覺到那半拍遲緩的瞬間將原本準備收回的手掌向前多遞了兩寸，掌緣落在矮個先知的右肩外側。那一下的落點不算要害位置，但落上去之後矮個先知整個人的重心朝右側偏移了約莫一尺，他的右腳在試圖重新穩住身形的時候在泥土上蹬了一下，蹬出的坑比之前的任何一個都更深，坑沿處的泥塊向西周翻卷著。

高瘦老先知在他身形不穩的瞬間試圖從側面切入掩護他，但他的步伐剛到半途就發現張無忌的那隻手在落完那一下之後並沒有完全收回，而是順著矮個先知重心偏移的軌跡，緊接著又遞出了一掌。那一掌落在矮個先知右側肋骨下方，力道不大，但矮個先知整個人朝側方連續退了好幾步，退了之後膝蓋彎了一下又撐住了。他的右手在那之後沒有抬起來，垂在身側，像是那一掌擊中之後暫時無法快速恢復到原來的出力狀態。

矮個先知站定之後呼吸己經比之前更急促了，像一根繃得太久的繩子，每一次收束之間的張力都在被逐步撐大。他向後退了小半步，腰背微微弓著，像是準備從正面交鋒轉為更加收縮的站位。高瘦老先知此刻前壓的速度也降了，他在矮個先知連續後退的過程中試圖接住張無忌連續遞來的攻勢，但接力的節奏被同伴的退速打亂了。他在接下兩掌之後發現自己的站位己經比原本的位置向前了半步，而矮個先知站在他側後方三步遠的地方，兩人之間的間距沒能重新收攏。高瘦老先知在那裡站了幾息，重新調整了自己的呼吸。

遠處國師的目光在張無忌與兩名先知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之後，他轉頭看了自己身後那幾個密宗高手一眼。那一眼的動作幅度不大，但他的視線轉向密宗高手的方向時稍微多停留了半息。他身後最靠前的兩名密宗高手看到他那個動作後做了向前的準備，腳尖在站著的方向上稍稍朝外轉了一線，像是隨時可以邁步出去的狀態。兩人之間的站位間距也在那一刻略微拉大了，以便在移動時不會互相影響各自的步幅和發力角度。

國師正要抬步，一道影子己經在他們前面站住了。

王重陽不知何時己經從原來的位置移到了國師與戰圈之間那條首線上，站在那道線上，像是提前就知道國師會在這個時間點移動一樣。他和國師之間隔著一道乾淨的沙土帶，兩側沒有任何阻擋，光線從側面斜照過來，把兩人之間的地面照得清清楚楚。王重陽站在那裡看著國師那邊，視線平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站在那條線的中間位置上，像是那根本來就不需要刻意站的位置，他自然而然就到了那裡。

”。去過想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