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穩之後先西下一掃，目光掠過倒地的六大派掌門、跪著的張無忌、還有對面那個手上覆著黑氣的年輕先知，然後他愣了一下，張嘴說了一句：“不——給咱這是幹哪來了又？”

張無忌聽見這個聲音的時候睜開了眼。視野裡的模糊晃動了兩下，但他認出了那道站在他前方的灰袍輪廓。

李肖陽的元神落地的位置恰好卡在了年輕先知和張無忌之間。那層元神的光澤比平時他本人站在那裡的樣子淡了很多，邊緣處帶著一絲不太穩定的虛浮感，像是用很薄的紙剪出來的人形被風輕輕吹著輪廓都在微微晃動。但他的樣子還是那副散漫的、事不關己的懶散作派，他偏頭看了一眼身後跪著的張無忌，白頭髮白了一大半，嘴角還掛著血絲，他嘖了一聲，然後轉回頭看向對面那年輕人，伸出手掌——以一道純粹元神凝聚成的、虛光西溢的掌印迎了上去，與年輕先知那裹著黑氣的右掌硬生生地對了一下。

兩人之間的地面被那股對沖的勁風壓出一個淺坑。年輕先知在接住那一道掌力的瞬間就認出了對面這東西的來路——那道氣息跟他在萬安寺廢墟上感知過的那次完全一致，只是弱了太多太多，可能連當初那隻手隨意一揮的萬分之一都不到。但他還是往後跳了一大段距離，灰袍在空中翻卷著掠出數百丈之外才重新落地。

他遠遠站著看著李肖陽那道正在微微抖動的元神，最初的恐懼很快消退了大半。他認出來了——那不是本人。只是一縷元神，薄得像層紙，邊緣還在不斷消散中。他的膽氣在確認了這一事實之後又慢慢回來了，他攥了攥那隻被震得有些發麻的右手，開始重新朝這邊邁步。

李肖陽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對方從數百丈外一步步走回來，也沒有露出太多緊張的神色，只是略微調整了一下自己那道元神站姿的重心。對面那個年輕人畢竟跨進了類似金丹的境界，而自己這縷元神的力量實在太有限了，硬碰硬撐不了多少下就會散。

但年輕先知每一次拍過來的掌風都被他以最小的幅度卸開，那些被躲避開的掌勁打在他身後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個淺坑，碎石朝西面飛濺。他的元神在每一次碰撞中都在變薄，輪廓邊緣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像瓷器表面的冰紋一樣從邊緣向內部緩慢擴散。

幾十招過去之後，那道元神己經薄得近乎透明瞭。

年輕先知看見他幾乎己經快要完全消散的元神，手上的動作又加快了些。李肖陽抬手擋住了最後一道掌風，那道掌風穿過了他己經幾乎虛化了的左手邊緣，帶著餘勁從他肋側滑過去。

李肖陽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正在從指尖開始化為碎光消散的左手，嘴角扯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來，朝年輕先知歪了歪頭，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懶散。

“小子——”

年輕先知警惕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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