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肖陽剛回到了終南山。就把自己關在藏經閣裡開始翻書了，從各種道藏翻到佛經，從佛經又翻到了醫書，從醫書繼續翻到了雜談，把全真派收藏的典籍翻了個遍，甚至這還覺著不夠，又跑到很多名門大派去翻別人的藏經閣。就這麼翻了幾個月，卻沒有絲毫進展，玄鐵不行，真氣隔絕也不行，甚至是用意念都無法做到隔絕那種牽引，那塊碎片就像個像個認主的狗，你走到哪它就跟到哪，它雖然不在你視線以內，但它永遠在你的感知裡，不停的拉扯著你。他坐在全真教藏經閣的地板上，面前堆著翻開的書，窗外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把那些書一本一本地合上，放回書架。書架上被他翻出了好幾個空檔，他也沒心情去填了。他站在窗前，終南山的夜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嘩嘩響。他伸手按住那些紙，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想不出來好的辦法。算了，不想了，腦仁疼，愛咋咋地吧。

武林大會結束的幾個月後，蒙古人退兵了。退兵的原因是鐵木真病了。當訊息傳到襄陽的時候，郭靖正在城牆上巡視，黃蓉拿著信跑上來。她氣喘吁吁的快步跑上來。郭靖接過信看了一遍，鐵木真病重，蒙古大軍北歸。他站在城頭往北看了很久，北方的天際線上一片空蕩，沒有煙塵，沒有旌旗，連鳥都沒有。“他們還會回來的。”郭靖像是對黃蓉說的，也像是自言自語著。

不久後，楊過和小龍女也要走了。他們在襄陽住了幾個月，幫郭靖守城，幫黃蓉處理幫務，幫城裡的武林人士辦一些瑣事。郭靖把他們當親生孩子一樣看待，尤其是對楊過。他看楊過的眼神，跟看別人是不一樣的，那不單純是長輩看晚輩的眼神，其中夾雜著一些哥哥看弟弟的眼神。楊過的眉眼像他爹，但又比他爹乾淨。他爹的眼睛裡總像藏著什麼東西，讓人看不透。但這孩子的眼睛是亮的，清澈見底。郭靖從他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一個只存在於他想象中的康弟——如果康弟沒有走錯路，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吧。

楊過站在郭靖面前叫了聲郭伯伯。郭靖看著他的臉，沉默了很久，想說點什麼，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他伸出手拍了拍楊過的肩膀，手勁比以前輕了很多。“路上小心。”楊過點了點頭，又去跟黃蓉告別。黃蓉拉著他的手叮囑了很久，什麼路上要小心啊，不要惹事啊，遇事多想想啊之類的。楊過一一應了下來。

歐陽克從城垛那邊走過來站在郭靖旁邊，兩個悶葫蘆都沉默了很久。“雛鳥總要飛的，”還是歐陽克先開了口，“不能總讓他們在溫室裡，要讓他們去經歷磨難，這樣他們才能成長。你跟你家蓉兒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郭靖沒接話，他當然知道歐陽克說得對。“還有就是這幾個月我教了他蛤蟆功。雖然他只學了個皮毛，但關鍵時刻也能作為保命招式用。那孩子資質不錯，缺的就是磨鍊。你把他留在襄陽，他永遠是你翅膀底下的小雞。放出去，他才能變成鷹。”郭靖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歐陽克的側臉在夕陽下看不太清，風吹著他的衣袍，他站在那裡不急不躁。郭靖張了張嘴，那聲謝謝始終沒有說出口。有些話不用說，說了就顯得生疏了。歐陽克也沒等他說徑首就走了。

楊過和小龍女沿著官道往南走。楊過走在前面，小龍女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就是那種我一回頭就能看到你的距離。楊過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走路，沒注意到他的目光。他轉回頭去繼續走，只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君子劍掛在腰間，劍鞘在陽光下泛著青色的光，淑女劍在小龍女腰間輕輕晃盪，兩把劍一前一後，像兩個人一樣。他們走了很遠，襄陽城的輪廓從清晰變得模糊，從模糊變成一個點，從點變成不存在。楊過沒有回頭，他知道郭伯伯在城牆上看著。他不敢回頭，不敢對上郭伯伯的目光。他怕自己一回頭就不想走了。

兩人走了好幾天後在一處山道上遇到了李莫愁。她穿著一身灰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彆著，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子，二十出頭的樣子，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那是她的徒弟，叫洪凌波。李莫愁看到了楊過和小龍女，腳步頓了一下。楊過抱拳行禮叫了聲大師姐，小龍女也叫了聲師姐。李莫愁點了點頭，目光在他們兩個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楊過和小龍女並肩站著，兩個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但她一眼就看出了點什麼。不是眼神，不是動作，是氣息。兩個人的氣息纏在一起，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長成那樣的。就像兩棵樹挨著挨久了，根就長到了一塊。

“你們下山多久了？”李莫愁問。

楊過說幾個月了。李莫愁又問了一句，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玉女心經》，你們練到第幾層了？”楊過愣了一下，跟小龍女對視了一眼。“師父說讓我們先下山歷練，回去再學。”他的語氣不太確定。他不太明白大師姐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她的臉色沒什麼變化，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悅，但她的目光從楊過臉上移到小龍女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李莫愁聽完楊過的話，臉色就變了，不是變的更冷冰冰了，是她那種冷淡表情鬆弛了一些。她看了小龍女一眼，又看了楊過一眼，沒再問了。師父的意思她懂了，把兩個人都點透了，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她走在前面，洪凌波跟在後面，楊過和小龍女走在最後面。西個人沿著山道一前兩後地走著。

晚上在路邊找了個破廟歇腳。洪凌波生了堆火，李莫愁坐在火堆旁閉著眼睛。楊過坐在角落裡，小龍女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火光照著他們的臉，洪凌波蹲在火堆邊撥火，火星子濺起來飛了兩下又滅了，沒有人說話，西周靜悄悄的。

李莫愁睜開眼睛看了楊過一眼，那一眼不冷不熱，像冬天的風從臉上刮過，李莫愁打破了西周的平靜對著楊過說:“你過來。”楊過愣了一下站起來走過去。李莫愁讓他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火光在她臉上跳動，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楊過被她看得有點不太自在了。

“說！你是不是喜歡她？”李莫愁的聲音不大，但說出的話卻語出驚人。楊過的臉一下子紅了，耳朵也紅了，甚至連脖子都紅了，紅得像被火烤熟了的蝦一樣。他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以為他們隱藏得很好，以為所有人都看不出來。郭伯伯沒看出來，黃嬸嬸沒看出來，連克師叔也沒看出來。為啥大師姐才見了他一面，就看出來了，他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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