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陣的迷霧在眾人身後慢慢合攏了，就像是一塊破布被人隨手一扔又蓋上了一般。周伯通走在眾人最前面，那腳步輕快的都能去參加競走了。他被關了多年終於出來了，青風吹臉，陽光照臉，甚至連空氣都比洞裡甜了那麼一nainai。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那架勢好似要把整個島上的氧氣都吸光存肺裡慢慢用一樣。小嘰走在他後面看著他這副模樣，翻了個白眼，心說你至於嗎，不就是關了個禁閉嘛，又沒斷你伙食，至於這樣不。

“師祖，我跟你說啊，我在島上這些年那可一點沒白待。我琢磨出了一套功夫，那可是天下獨一份，你們誰都不會，只有我會。”周伯通回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肖陽，那眼神跟小孩兒獻寶似的，就差沒把“快誇我”三個字寫在腦門上。

李肖陽沒接話，但心裡己經猜到了他說的是什麼武功了，左右互搏！一個神技，卻不同尋常的神技。周伯通也不等他接話。只見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幾個人，左手畫方右手畫圓。左手畫的方方正正稜角分明，右手畫的圓圓潤潤一點都不帶跑偏的。兩隻手各忙各的，誰也不耽誤誰。小嘰愣了一下，歐陽克也愣了一下，郭靖沒愣——他看得很認真，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那表情像在解一道高數題，也是難為他那小腦袋瓜了。

周伯通停了下來，得意洋洋地捋著鬍子。“我這套功夫叫左右互搏。左手打右手，右手打左手，各打各的，平時無聊還可以自己跟自己對練，當然了練會了這一手，跟人打架的時候你就等於兩個人了，是不是很厲害。”他兩眼放光求誇獎式的把要訣講了一遍，道理不復雜，就是讓兩隻手各幹各的事，腦子分兩半，一半管左手，一半管右手。說起來跟一加一等於二似的，做起來嘛——

小嘰先試了一次。她伸出兩隻手，左手畫方右手畫圓。畫出來的方不方，圓不圓，像個被人踩了一腳的鞋盒子。她自己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我這畫的是個啥，感覺好難的樣子。”周伯通搖了搖頭，又讓郭靖試試。郭靖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左手畫方右手畫圓。第一個方畫歪了，第二個圓畫扁了。他也不急，畫了一個又一個，地上的痕跡越畫越密，像小孩兒塗鴉。歐陽克靠在一棵樹上看著郭靖在地上畫畫，嘴角抽了抽，沒說話，心說這人怕不是有點強迫症吧。小嘰也不畫了，就蹲在旁邊剝花生，殼扔了一地，攢了幾顆花生仁一把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郭靖畫到不知道第多少遍的時候，左手畫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正方形，右手畫出了一個圓滾滾的圓形。周伯通蹲下來看了看，眉心起了個疙瘩。“方是方了，圓是圓了，但你是先方後圓，不是同時。你這叫排隊，不叫互搏。”郭靖又試了幾遍。左手方右手圓同時完成。周伯通瞪大了眼睛，蹲下來看地上的痕跡，左手畫的方方正正，每一筆都乾脆利落，右手畫的圓像拿圓規畫的。他抬起頭看著郭靖，那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你這小子，看著笨手笨腳腦袋憨憨的，學這個倒是不慢。說，你是不是就是那種啥都記不住，卻打架上手很猛的那種？”

小嘰在旁邊噗嗤一聲。“師叔，你可別誇他，他這人經不起誇，你一誇他就變笨了。”郭靖抬起頭憨憨地笑了一下，沒反駁，又低頭繼續畫了。黃蓉靠在一棵桃樹上看著郭靖，手裡還握著那根從桃花陣出來時隨手撿的樹枝。

歐陽克也試了一下。左手畫方右手畫圓，方不方圓不圓，畫出來的東西像被車輪碾過的土豆。他又試了一次，比第一次還離譜。他不試了，靠在那棵歪脖子桃樹上雙手抱胸。小嘰蹲在地上畫了一個又一個，方的圓的，圓的方的，畫了一地還不夠，又開始在旁邊畫三角形。站起來拍拍手，走到歐陽克旁邊。“你也學不會？”歐陽克沒看她。“嗯。”小嘰又剝了一顆花生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那咱倆半斤八兩，誰也不用笑話誰。”歐陽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周伯通又盯上了李肖陽。“師祖，要不你也試試唄。”

李肖陽看了他一眼，蹲下來左手畫方右手畫圓。動作不快不慢，左手畫出來的方很方正，右手畫出來的圓很圓滿。方和圓都沒毛病，唯一的毛病是——不是同時畫的。左手先走，右手殿後，一個幹完另一個才上，清清楚楚，跟排隊打飯似的，誰也不插隊。周伯通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把頭搖成撥浪鼓。“師祖，你這個不對啊。你這得兩隻手一起畫，不能一手畫完另一手再畫。你這叫左右排隊，不叫左右互搏。”李肖陽又試了一次。左手畫方右手畫圓，這次兩隻手同時動了。左手畫到一半停了，等右手跟上；右手畫到一半停了，等左手跟上。兩個手在那兒互相等，等了半天方畫完了，圓也畫完了，方不方，圓不圓，兩個都跟鬧著玩似的。周伯通笑得差點從石頭上翻下去。“師祖，你這腦子是不是在山上待久了生鏽了？這麼簡單的功夫都學不會？”

小嘰蹲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師祖地上那兩個形狀，一個歪歪扭扭，一個扁扁塌塌，忍不住樂了。“師祖，你這是在搞怪東西嗎？”李肖陽沒說話，蹲在那一動不動，表情還是很到位的，看不出來是在反省還是在發呆。郭靖在旁邊老老實實地說了一句，聲不大，但字字扎心：“師祖，你可能是腦子會了，但手沒會。”

李肖陽終於開口了，看了郭靖一眼。“你話太多了。”郭靖趕緊閉嘴，“還有你倆，敢嘲師祖我？給你都都記小本本上，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