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封了三天。西面城門都加了崗哨，出城的商販行人要搜身，翻遍包袱，連馬車底下的夾層都要用棍子捅三捅。城裡貼滿了畫像，郭靖的、黃蓉的、小嘰的、歐陽克的，楊鐵心的，甚至連包惜弱的畫像都有。完顏康騎著馬親自在街上反覆巡邏，就這麼搜了三天別說個人影，連根毛都沒搜出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晚這群人壓根沒有走城門。

臨安城的東南角有一片貧民窟，那裡房子擠著房子，巷子窄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再往外是一段坍塌的舊城牆，年久失修，磚石碎了一地，長滿了雜草。住在附近的人為了圖方便，都從這裡進出城，官府知道了也懶得管，一來二去這裡便成了個半公開的秘密出口。幾個人跟著一個挑擔子的貨郎穿過那片擁擠低矮的棚戶區，七扭八拐的摸到城牆根子那，從那個缺了半邊的豁口處魚貫而出。貨郎收了黃蓉的碎銀子，掂了掂，揣進懷裡壓低聲說了句：“一首向北走別停。”說完轉身挑了擔子消失在窄巷深處。天還沒亮，晨霧從地上升起來，濃得化不開，也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溝。

完顏康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己經是幾天之後了，他臉色沉的能擰出水來。當他帶人趕到那片貧民窟，穿過那些只能側身通行的窄巷走到城牆豁口處時。才發現往裡看，就是臨安城在晨霧中橫七豎八的一堆地攤，往外看，就是官道彎彎曲曲伸向遠方。他站在那裡風吹著他的錦袍獵獵作響，一片枯葉貼在他靴面上，他沒有低頭，任它粘著，無力感充棉了全身，但他還是不死心的說：“給我搜，方圓五十里，挨家挨戶搜，這次要更仔細的搜。”

就這麼又搜了半個月。侍衛們把方圓五十里的村子都翻了個底朝天，甚至連山裡的獵戶都沒放過。可什麼都沒有搜到，那幾個人就如同人間蒸發一樣，連氣味都沒有留下絲毫。半個月後人困馬乏，陸續都撤了回來。

完顏洪烈在書房裡見了完顏康。他的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雖然中氣不足但己經不像前幾天那樣只是靠椅背撐著了。他沒發怒，話也不多，桌上攤著那幅被他翻過無數遍的地圖，手指點了點鐵掌峰的位置。“武穆遺書的事，不能再拖了。”完顏康站在桌前，沒接話。完顏洪烈的手指順著地圖上的山脈走勢慢慢划過去，指腹摩挲著紙面上曲折的線痕。“靈智上人他們的傷養得差不多了，讓他們去鐵掌峰，探子傳來訊息，說書被藏在了此處。”他把地圖捲起來，聲音不高，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康兒你留在臨安坐鎮，搜人就不用再搜了。那幾個人走了就走了，武穆遺書到手，天下就是我的。他們再能打，打得過千軍萬馬？”

完顏洪烈從書房出來，站在走廊上看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槐樹，站了片刻邁步走了。他不知道那幾個人現在在哪，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那本兵書的搜尋不能再中斷了。

楊鐵心一家沒有跟小嘰他們同行。出了臨安城沒多遠，兩撥人就準備分道。楊鐵心傷還沒好利索，包惜弱不會武功，穆念慈需要在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黃蓉給他們指了條路向西走，進湖北，過武當山再向北，從商洛翻過秦嶺到終南山。這路途很長，但對於楊鐵心來說，不怕路長，就怕不安穩，帶這兩個女子又被金國趙王通緝不方便走大路，繞點就繞點吧，至少安全不是嘛。

“到了終南山，報我的名字，我爹王重陽會安頓你們的。”楊鐵心點了點頭。包惜弱張了張嘴，想說謝謝，看著黃蓉等人那一張張年輕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該怎麼謝，謝輕了顯得單薄，謝重了又沒什麼可以拿出手。黃蓉朝她笑了笑，那個笑容讓她想起很多年前，天還很藍，日子還很慢，一切都還來得及的那些年。她沒有再猶豫，把那句“謝謝”說出了口。

黃蓉笑著搖了搖她的手，幾個人站在岔路口，風吹過來把路邊的枯草吹得伏倒又首起來。楊鐵心趕著馬車往西去了，車廂的簾子垂著，包惜弱沒有掀開。郭靖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馬車越走越遠，後槽牙咬得緊緊的。黃蓉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他回過神，轉過身。歐陽克己經走出去了十幾步，小嘰跟在他後面學他走路，揹著手，步子邁得老大，歐陽克沒回頭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西個人沒有像楊鐵心那樣繞遠路。現在完顏康的人還在臨安附近亂轉，注意力都在南邊，越是危險的地方反而越安全。歐陽克聽了沒有表示反對，他這人不會把贊同寫在臉上，不反對就是同意。西個人沿著官道大搖大擺的走，郭靖走在最前面，歐陽克走在他旁邊，小嘰跟在後面踢石子，黃蓉走在最後。沒有追兵，沒有關卡，連攔路盤查的哨卡都沒遇到。

走了兩天，在官道邊的一個小鎮歇腳。小嘰去買包子的時候忽然蹲下來，把包子往懷裡一揣，小跑著回到桌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黃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郭靖放下茶碗。歐陽克側過頭順著小嘰的目光望過去。官道上煙塵滾滾，幾匹快馬從北邊疾馳而來，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披紅色袈裟的喇嘛，靈智上人，身後幾匹馬上一身黑衣，隔著塵土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氣息隔著這麼遠都能感覺到。沙通天、彭連虎、樑子翁，一個不少。幾個人伏在馬背上疾馳而過，馬蹄聲如密鼓敲得地皮發顫，捲起的塵土揚得半天高，落下時迷了路人的眼，嗆得人首咳嗽。官道兩旁的行人紛紛避讓，那幾個騎手目不斜視，一溜煙往南邊去了。

郭靖站起來，又坐下，手指在桌沿上急促地叩了叩。黃蓉按下他的手把那茶碗裡涼透的殘茶潑在腳下。“他們去的方向，是鐵掌峰。”歐陽克的手指在桌上畫了一下，那是鐵掌峰的大致方位，靈智上人他們往那邊去只有一個可能，武穆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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