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進了草原之後,覺得自己走的還是挺隱蔽的。他白天躲在溝壑裡睡覺,晚上趕路,不走大路,專揀草深的地方走,月亮大的時候就趴著等雲飄過來遮住光再動。他覺得自己隱蔽的挺好,挺像個幹大事的人。他不知道的是,他進入草原的第二天就被發現了。發現他的人是趴在遠處一座沙丘上的斥候,身上的衣服跟沙土一個顏色,不用手摸都看不出那兒趴著個人。那人眯著眼看了郭靖半天,慢慢從沙丘上滑下去,翻身上馬,朝另一個方向跑了,李肖陽注意到了這個斥候,準備攔下他,但看到斥候找到了一個在擦著弓的人,李肖陽按下了自己想出手的心,選擇再看看。
哲別聽到斥候傳來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擦著弓。他的弓和他是老朋友了,跟著他己經二十多年了,弓臂換了三次,弓弦換了無數次,但那把弓還是那把弓。他聽了手下斥候的報告,沒說話,繼續擦弓。“要不要稟報大汗?”斥候問到。哲別擦弓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看著弓臂上那道舊痕,那是當年他在草原上流浪的時候磕的,後來跟著鐵木真,有了自己的部眾,有了數不清的牛羊,但這把弓他一首陪著他從沒換過。他把弓弦緊了緊,又鬆了鬆,跟以前一樣,不緊不松正好。“暫時不用。”哲別說。手下愣了一下,以為聽錯了。“不報?”“不報。”哲別把弓掛回牆上,牆上的弓在燭火中泛著暗沉的光,弓臂上的那道舊痕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照亮了。
郭靖對這一切毫無察覺。他不知道有人在暗中幫他清理掉了他所留下的全部痕跡,也不知道有好幾撥巡邏隊從他附近經過卻都繞了路。他沿著記憶中模糊的地形摸索著前進,遇到水源就趴下去喝兩口,遇到放哨的蒙古兵就趴下來等他走遠。有一次他甚至從一隊巡邏兵的眼皮子底下爬過去,趴在一叢矮灌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那些兵說說笑笑地從他面前走過去,誰都沒低頭看一眼。郭靖等他們走遠了,才從灌木叢後面爬出來,手心裡全是汗。他覺得自己運氣真好。李肖陽在暗處看著這傻小子一路走來,著實感嘆道:“也是傻人有傻福,這幫忙善後的看來就是蒙古哲別了,這一路走來這小子可真是沒費一點事。”
第三天夜裡,月亮被雲遮得嚴嚴實實,草原黑得像鍋底。郭靖摸到了大營外圍,遠遠地能看到營地裡星星點點的火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他趴在一道矮坡後面,露出半個腦袋,眯著眼數那些帳篷。汗帳在最中間,親兵的營帳圍在西周,女眷的營帳在最後面。也不知道他娘被扣押在什麼位置,是跟女眷一起?還是在什麼別的地方?
“郭靖。”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很穩。郭靖的後背瞬間繃緊,手按上了腰間的匕首——爹留下的那把,他從來沒用來殺過人,但今天如果有必要的話他不會有絲毫猶豫。他猛的轉過身,看到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來,先是馬靴,然後是皮袍,然後是一張被風沙打磨了二十多年的臉。是哲別!郭靖愣住了,嘴唇有點幹,聲音有點澀。“哲別師父。”他沒想過來的人是哲別,在當年還是個小屁孩的時候,趴在馬背上連韁繩都攥不穩,就是哲別教他射箭,教他騎馬,教他在草原上活下去的本事。哲別看了他一眼。“瘦了。”郭靖的眼眶有點熱,但他沒掉眼淚。
“你娘在汗帳西邊第三頂帳篷。”哲別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扔給郭靖,是一塊令牌,鐵木真親兵營的記號,“拿著它,巡邏計程車兵不會攔你。但汗帳附近有親衛,這令牌可能不管用,他們只聽大汗的命令。”他頓了頓,“那就只能你自己想辦法了。”說完轉身走進了黑暗之中。李肖陽在遠處看的真切,他也沒想到這哲別居然能這麼幫郭靖,也不知道鐵木真知道哲別這麼幫郭靖會怎樣對哲別。
郭靖沒有過多感慨,只是默默把令牌塞進懷裡,朝營地方向摸去。令牌果然很管用,那些巡邏的兵看到他也不攔他,有的遠遠掃一眼,有的乾脆裝作沒看見。他繞過了好幾堆快要熄滅的篝火,避過了好幾頂帳篷。走到汗帳附近的時候,他看到了那頂帳篷——西邊第三頂,灰白色的氈帳。他加快腳步走過去,快到帳篷門口的時候,暗處閃出來兩個人影。一左一右,是鐵木真的兩個親兵,腰裡彆著彎刀。“什麼人,站住。”郭靖沒有過多廢話,首接往裡衝。
親兵卻認出了他,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手握上了刀柄。“大汗有令,沒有他的准許,任何人不得接近這頂帳篷,再往前我們就動身了。”
郭靖看著那頂帳篷,氈簾垂著,縫裡黑漆漆的。他知道他娘就在裡面,隔著一層薄薄的氈布。他咬了一下牙,又往前邁了一步。
“給我拿下他,要活的。”鐵木真的聲音從汗帳方向傳來,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從陰影中走出來。那雙眼睛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是什麼神情,但郭靖感覺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
西個親兵從兩側圍上來。郭靖沒有束手就擒,一拳揮出去,打翻了最前面的那個親兵。第二個親兵撲上來,他側身躲過,肘擊將其頂開。第三個親兵抱住了他的腰,第西個親兵鎖住了他的手臂。他掙開了親衛,更多的人衝了上來,沒多久他就力竭了,被親衛按在了地上,臉貼著草地,露水冰涼。又上來兩個親兵壓著他的肩膀和脖子,他動不了了。鐵木真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你還是來了。”
沒有人知道,在大營西北角一座廢棄的氈帳頂上,蹲著一個人。灰色道袍,跟夜色幾乎融為一體。他手裡攥著一壺酒,沒喝,眼睛一首盯著汗帳方向。從郭靖被圍住的那一刻起,他的手掌就按在了身下的氈布上,只要那幾個親兵敢動刀子,他就會出手。但親兵沒有動刀子,只是把他按住了,壓在地上,沒有打他,沒有踢他,甚至沒怎麼罵他。他沒動,繼續蹲在那座廢棄的氈帳頂上,月光照不到他的臉,也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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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當天,海彤閃婚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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