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從崑崙山上下來的時候，身上其實只剩幾兩碎銀了。來的路上其實花得差不多了。常遇春那幫人飯量大，一頓能吃三斤肉，他不好意思老是讓他們掏錢，自己也掏了不少次。掏著掏著，銀子就沒多少了。算了，少了就少了吧，他抗餓。張無忌走在官道上，風從北邊吹過來，冷，冷到他不得不把九陽真氣多運了兩圈，丹田裡的火燒得旺了些，手心腳心暖了，肚子還是冷的。好吧，半大小子還是不抗餓。

張無忌來到了一處叫紅梅山莊的地方，這裡遠遠看去像一隻趴在地上的紅色巨獸。圍牆是新刷的，紅得刺眼，紅得像血。門口種著一排梅樹，梅花開了，紅的白的粉的，花瓣被風吹落，鋪了一地，像下了一場彩色的雪。張無忌站在山莊門口，猶豫了片刻。他餓得實在走不動了，想著進去討碗水喝，要口飯吃，不給自己就走。

這是門口傳來一陣馬蹄聲，那聲音由遠及近。一匹馬，棗紅色的，西蹄翻飛，鬃毛被風吹得往後飄。馬上坐著一個姑娘，穿著一身紅色勁裝，腰束皮帶，腳蹬皮靴，英姿颯爽。她的臉紅撲撲的，不是擦的粉，是被風吹的，從臉頰一首紅到耳根。她勒住馬，馬蹄在地上刨了兩下，噴出一口白氣，熱氣在冷空氣中散開，像一朵小小的雲。她的目光從張無忌身上掃過去，掃得很快，像是看路邊的一棵草。

“你是誰？站我家門口做什麼呢？”她的聲音脆生生的，語速快。

“在下張無忌。路過此地，想討碗水喝若是可以也討些吃食。”張無忌抱拳行了一禮。

朱九真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旁邊的下人。“進來吧。”她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大，張無忌跟在她後面，進了紅梅山莊，穿過前院，穿過迴廊，到了一間偏房。房間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壺茶，幾個茶杯，茶水涼了，下人換了一壺熱的，熱氣從壺嘴裡冒出來。朱九真坐在他對面，翹著腿，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不耐煩。

“你是哪裡人？做什麼的？怎麼跑到這荒山野嶺來了？”

“在下武當山三代弟子。從崑崙山下來，回武當山，路過此地。”

朱九真的手指停了。她看著張無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武當山三代弟子，這幾個字沒啥的，但加上張無忌這個名字，在她腦子裡轉了幾圈。她站起來，出去了。張無忌不知道她出去做什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燙，舌尖燙了一下，縮回去了。

朱長齡在書房裡聽著下人的稟報。他坐在太師椅上，閉著眼睛，手裡盤著兩個核桃，核桃在掌心轉來轉去，發出輕微的咔咔聲。下人的聲音很輕，怕被外人聽見，湊到他耳邊嘀咕了幾句。張無忌，武當山三代弟子，從崑崙山下來，回武當山。他手裡的核桃停了。他睜開眼睛，看著房梁，思索著，張無忌，張三丰的徒孫，武當派的弟子，從崑崙山下來。他猛地想起了一把刀——屠龍刀。謝遜手裡的那把，江湖上傳了幾十年，沒人見過的屠龍刀。他看著那條橫樑，陷入長久的沉思。最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去，把九真叫來。”

朱九真站在書房裡，看著父親的臉。他臉上沒有表情，不該有的都沒有，該有的也沒有。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也不太想知道。她就站在那裡等著，等她爹開口。

“那個張無忌，武當派的。你去接近他，探探他的底。”他的聲音不大，語氣跟在菜市場挑白菜沒什麼區別，不是商量，是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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