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肖陽和劉伯溫兩人從崑崙下來開始遊歷。兩人沒有方向,沒有目的,走到哪算哪,主打一個隨性。他們走過繁華的城鎮,也走過荒涼的村莊。城鎮裡的元人坐在轎子裡,轎簾垂著,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村子裡的漢人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捧著空碗,碗裡沒有一粒米。他們看到了這天下的百姓吃不飽飯,穿不暖衣。看到了當權者對百姓的肆意踐踏,元朝的官吏騎著高頭大馬從街上走過,馬蹄踩翻了路邊賣菜的攤子,菜撒了一地,賣菜的老婦跪在地上撿菜,官吏沒有看她一眼。也看到了元朝計程車兵在村子裡搶糧,村民跪在地上磕頭求他們少拿一些,士兵一腳把磕頭的村民踹翻在地。他們看著這些,起初劉伯溫還衝上去,打翻元兵,救下村民,可到後來慢慢的他也不出手了,因為這些事哪裡都在發生著,根本管不過來。
劉伯溫走在李肖陽旁邊,不斷看著那些面黃肌瘦的臉,看著那些空洞無神的眼。他的手在袖子裡攥著,攥得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裡。他看著那些人,那些人也在看著他。沒有人上前求他幫忙,他們不認識他。他走了很遠,才開口,聲音不大,像怕驚動什麼。“道長,我的那個機緣可以現在要嗎。我不求別的,就想學那種踏碎虛空的本事。”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想要那種本事,不是想要長生不老,不是想要成仙得道。他想要那種能讓他踏碎虛空、瞬移千里的本事。
李肖陽沒有看他,只是看著前面的路。路彎彎曲曲的,伸向遠方,看不到盡頭。
“學成了之後呢?”
“去誅殺元帝,救民於水火。”劉伯溫的聲音還是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重得像石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一個的坑。
李肖陽轉過頭看著他。看著他那張還帶著書生氣的臉,那雙還燃著火的眼睛,看著他袖子裡攥得指節泛白的手,還有他眼底那層薄薄的、還沒被人熄滅過的光。他在想一件事——自己當年在襄陽城外,也有過這種眼神。郭靖也有過,楊過也有過,張三丰也有過。他們看著那些受苦的人,眼睛裡就是這種光。不是憤怒,憤怒會滅,不是仇恨,仇恨會冷。是那種明知道救不了天下還要救的執拗,明知道改變不了什麼還要改變的倔強。
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輕,輕到劉伯溫差點沒聽到。他看著劉伯溫,劉伯溫也在看著他,李肖陽是真的沒想到劉伯溫也會這麼熱血,這麼腦袋一熱,想到啥就去幹,不顧及後果和成敗。他笑了,有意思,不愧是千古名人,太有意思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殺了元帝,還會有下一個元帝。你殺得完嗎?元帝死了,太子即位。太子死了,皇孫即位。皇孫死了,還有皇弟、皇叔、皇侄。你殺一個,上來一個。你殺十個,上來十個。你殺一百個,上來一百個。你殺得完?”他的聲音不大,語氣跟當年在終南山上吩咐弟子去掃地沒什麼區別。不是勸,是陳述。陳述一個事實。
劉伯溫沉默了。他聽懂了,不是聽懂了大道理,是聽懂了李肖陽話裡的意思。誅殺元帝是治標,不是治本。標本兼治,標本兼治啊,標是元帝,本是天下。天下病了,病根不在元帝一個人身上,在那些官吏、士兵、地主、豪紳,在每一個跪在地上不敢站起來的人。那些人太多了,他殺不完。
他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攥得更緊了。指甲掐進了掌心裡,掐出血來了,他沒有鬆手。“道長可有治本之法?”
李肖陽看著前面。前面是路,路兩邊是田,田裡的莊稼枯了,枯黃的秸稈在風中瑟瑟發抖。他看著那些枯死的莊稼,想起一個人,不是想起,是聯想起。那個人的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有說出來。
“推翻這一切,建立一個新的王朝,重新制定規則,重新建立制度,至於如何推翻王朝,建立制度, 需要有兵,有將,有糧,兵,前朝將軍,岳飛。他的武穆遺書,對於練兵打仗,有最系統的最深刻的見解和思路以及方法,怎麼選兵,怎麼練兵,怎麼佈陣,怎麼絞殺騎兵都有涉獵。”他看著劉伯溫,看著他那雙還燃著火的眼睛,那火在燒,燒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燒。
“道長可知那本書在哪?”劉伯溫的聲音有點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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