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肖陽不知道自己在河裡己經漂了多久。時間在這裡沒有了刻度,像一柄被磨禿了的尺,你拿它量什麼都是量不準的。現在他己經不再去多想了,因為想也沒啥用。他現在只是隨波逐流,漂到哪算哪,漂到什麼時候算什麼時候。
那些發光的蛇還在他身邊游弋,比他剛進來的時候更多,更密了。粗的像蛟龍,盤踞在規則的深處,鱗片上的光芒一層疊一層,每層顏色都不相同——最底下一層是暗金色的,往上漸漸變成亮金色,再往上變成銀白色,最表層泛著青紫色的冷光。細的像髮絲,在那些粗壯的規則之間穿梭,密密麻麻,數不清,像一張沒有邊際的網。這張網把他兜住了,也不是要困住他,而是要帶他去什麼地方。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但他知道那地方馬上就要到了。
河流開始變寬了。像一條小溪流著流著忽然遇到了大海,水面驟然開闊,流速驟然減緩,水聲驟然變小,變小之後不是沒了,是變成了另一種聲音——很低,很沉,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一口很大的鐘,鐘聲傳過來的時候己經沒有聲音了,只有震動,從骨頭裡往裡震,從心裡往外震。那些發光的蛇不再遊了,它們停下來了,懸浮在李肖陽周圍,一動不動,像一盞一盞被點了很久的燈,燈油快燒乾了,火苗縮成豆大的一點,但它沒有滅,它就在那裡。
現在李肖陽面前己經是一片大海。不是河流了,是海了。所有的規則都匯聚到了這裡,那些金色的、銀色的、青色的、紫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叫不出顏色的光芒全部交織在一起,融在一起,揉在一起,像被人用手反覆搓揉的麵糰,你己經分不清哪團面是原來的哪一團了。它們像無數條溪流從不同的山巔流下來,流進同一條大河,大河流進同一片大海。大海不分辨它們來自哪座山,不分辨它們曾經是清是濁,不分辨它們在路上經歷了什麼。它只是容納,不挑不揀,不推不拒。你來了,它就收。你走,它也不挽留。
大海開始演化萬物。不是李肖陽想象出來的,是他親眼看到的。大海的中心出現了一個點,那個點不發光,不發暗,它只是在那裡。然後那個點炸了,不是單純的爆炸,是如同星系一樣的膨脹——從點到面,從面到個體,從一個個體到無數個個體。那些個體在膨脹的過程中變成了星辰,星辰匯聚成銀河,銀河旋轉著,旋臂上灑落出更多的星辰。他看到一顆星辰冷卻了,冷卻的過程中表面出現了裂紋,裂紋裡湧出岩漿,岩漿凝固成岩石,岩石上積了水,水裡長出了東西。最開始是看不見的東西,太小了,他的神識不好捕捉不到它們的存在,但他知道那裡有著東西存在,一種類似生命卻又和證明不同的存在。後來那些看不見的東西變成了看得見的——水裡有魚,魚游上了岸,岸上長了樹,樹上開了花,花謝了結了果,果裡藏了種子。種子落地,又長成新的樹。他看到有人在樹下走,不穿衣服的,用樹葉遮身。他們從樹下走到山洞裡,從山洞裡走到平地上,從平地上走到河邊,從河邊走到海上。他們造船,船翻了,他們遊,游到了對岸。對岸有人,他們相遇了,他們開始繁衍生息了。
他不知道這些畫面是規則呈現給他的,還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因為這些己經不重要了。想出來的也是規則的一部分,規則不會因為你想到它才存在,你不想它,它也在那裡。你想它,它就在你心裡。他在這裡。他看著大海把所有的規則容納進去,又把所有的規則釋放出來。容納和釋放是同一件事。收就是放,放就是收。你收了,你就要放。你放了,你才能收。他看了很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己經不是眼睛了。眼睛會累,會酸,會流淚。但他的眼睛沒有累,沒有酸,也沒有流淚。
大海開始往他身上匯聚。不是他吸收大海,是大海主動向著他湧過來的。像潮水湧向沙灘,沙灘不動,潮水動。潮水來了又退,退了又來。每一次來都帶來新的東西,每一次退都帶走舊的東西。帶來的是規則,帶走的是困惑。他以前不懂的東西,在潮水湧過來的那一瞬間,他懂了。懂了的瞬間很短,短到像閃電劃過夜空,一閃就沒了。但那一閃的光留在了他眼睛裡,再也滅不掉了。
那些粗如蛟龍的規則纏繞在他身上,不是繩子那樣纏,是像樹根那樣纏繞著。樹的根扎進土裡,不是要把土捆住,是要從土裡吸取養分。規則扎進他的身體,不是要把他捆住,是要把他變成自己的一部分。那些細如髮絲的規則從他的毛孔裡鑽進去,鑽進他的經脈,鑽進他的血管,鑽進他的骨髓。他感覺到了,不是疼,不是癢,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像是一個人活了那麼久,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活著。不是以前不知道,是以前的感覺太鈍了,鈍到跟沒有差不多。現在鈍刀磨快了,劃一下,血就出來了。血是熱的,不是涼的。
他的體內,那棵樹——從幼苗長成小樹,從小樹長成大樹的——正在發生最後的變化。樹幹不再長粗了,枝丫不再伸展了,根鬚不再往下紮了。它停止了生長,不是因為長不動了,是長到頭了。它己經長成了它該長的樣子。接下來己經不是生長了。樹幹開始融化,不是化成水,而是化成光。光從他的丹田裡湧出來,湧進他的經脈,湧進他的骨骼,湧進他的每一寸血肉。他整個人都在發光,不是從外面照進來的光,是從裡面長出來的光。這光照亮了他的五臟六腑,照亮了他的每一根骨頭,照亮了他藏在身體最深處的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東西。
他的意識開始擴散,以他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不是他在擴散,是他的意識自己在擴散,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去,越來越遠,越來越淡。這些漣漪穿過規則的海洋,穿過那些發光的蛇,穿過那些交織的絲線,穿過了那層他曾經無論如何都穿不透的膜。這一次,那隔膜沒有擋他,它自己化了,像冰遇到了火,像雪遇到了春天。他的意識穿過那片大海,穿過那些發光的規則,穿過那層己經不復存在的膜,落在了終南山後山的石洞裡。他看到了自己。灰佈道袍,白髮垂腰,白鬚及胸,盤膝坐在石洞中央,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了千年的石像,衣袍上落滿了灰,灰厚到看不清衣袍本來的顏色。
天地開始變色。不是漸變的,是驟變的。天空從湛藍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暗黃,從暗黃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一種沒有人見過的顏色——不是黑,不是白,不是任何他能叫出名字的顏色。那顏色像是所有顏色混合在一起,攪勻了,攪到分不清誰是誰了,攪到每一種顏色都在裡面,每一種顏色都看不出來。終南山上的銀杏葉同時飄落,不是被風吹落的,是它們自己落的。它們同時從枝頭脫落,同時在空中翻卷,同時落在地上。落地的聲音很輕,但全山都聽到了,那聲音不像是葉子落地,像是一顆心跳了一下。
全真派的弟子們從屋裡跑出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天為什麼會突然變色,不知道銀杏葉為什麼同時落地,不知道腳下的大地為什麼在輕輕地顫。那顫動不像是地震,地震是上下顛簸的,這不是。這是從地心深處傳來的震動,頻率極低,低到人的耳朵聽不到,但身體能感覺到。那種震動不經過耳朵,首接作用在骨頭上。他們感覺自己的骨頭在嗡嗡響,不是疼,是一種說不出的酥麻。
王重陽從後山的石頭上站起來。他的金丹在丹田裡瘋狂旋轉,不是他自主讓轉的,是它自己突然就瘋狂轉凍起來了。它感知到了什麼。他抬起頭看著天,天的顏色不對。不是雲遮住了,不是要下雨了,是天的顏色變了。他活了一輩子,沒見過這種顏色。他不知道這是什麼顏色,但他知道這顏色是從哪來的。後山,石壁後面那裡,那裡有什麼?是師祖在裡面?是了,也只有師祖才能搞出這麼大動靜。他的心跳快了起來,快到他以為金丹要從丹田裡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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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沈長青
【殺伐果斷+面板+升級流+無視瓶頸】
沈長青一朝覺醒前世宿慧,喜提天道酬勤天賦:可無視境關,只需經驗足夠,便可直接突破,一證永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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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是個天大的火坑,但當神清骨秀,天資不凡的絕美妻子出現在眼前,再感受着體內無視境關、水到渠成的修為時……他笑了。
“聯姻?可以!”
“但老登,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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