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春的手指還停在未完成人偶的手腕內側，那道淺淺的凹痕像是刻進了她的眼裡。她沒再說話，只是微微前傾身體，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陽光從窗簾縫隙斜切進來的一道光帶己經移到了地板中央，三點三十西分的指標在她腕錶上靜止了一瞬，又往前走了一格。

劉志剛站在她斜後方，目光落在她肩頭垂下的髮絲上。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她的背影。房間裡依舊安靜，只有窗外學生騎車經過的聲音斷續傳來，笑聲被玻璃隔開，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他心中默唸：“啟動系統。”

一道極淡的銀白色光暈自他掌心擴散而出，呈環形向前推進，無聲無息地包裹住李宇春全身。那光芒不刺眼，也不閃爍，像是空氣裡浮起的一層薄霧，轉瞬即逝。光暈收束的瞬間，李宇春的身體微頓了一下，動作凝滯在原地——她仍維持著微微前傾、一手扶住展櫃邊緣的姿態，但眼神己由專注轉為空茫，瞳孔中的高光悄然熄滅。

她的呼吸停止了起伏。外人無法察覺任何變化，連空氣都未曾擾動一分。只有劉志剛能感知到她體內極其微弱的生命律動，像一根細線懸在虛空中，不斷，不絕。

人偶陳列區的燈光靜靜照著，映在她臉上，膚色如瓷，卻比瓷器多了一分溫潤的質感。她身上的淺灰色短裙套裝沒有改變，白色長袖T恤貼合身形，腿上那雙乾淨的白色絲襪依舊完整，腳上的運動鞋也保持著剛換上拖鞋時的整潔模樣。一切與三分鐘前毫無二致，除了她不再眨眼，不再吞嚥，不再有意識。

劉志剛收回手，掌心的溫度降了下來。他走上前一步，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皮膚觸感溫熱，彈性適中，不是模型材料，也不是蠟像質地。這是真實的軀體，只是不再屬於自己。

他退後半步，從客廳角落的工具櫃底部拉出一個扁平的滑軌托盤。托盤表面塗有低摩擦塗層，邊緣嵌著橡膠條，不會刮傷地板。他蹲下身，將托盤小心地推入李宇春腳下，動作緩慢而平穩。她的雙腳被輕輕托起，重心轉移至托盤之上，整個過程沒有一絲晃動。

他站起身，雙手握住托盤兩側，緩緩推動。李宇春的身體隨著托盤滑行，姿態始終未變，彷彿只是被風輕輕推移了一段距離。展架中央有一處預留空位，位於田徑人偶與體操人偶之間，底座編號為“13”，正是為這一刻準備的位置。

他將她推入展位，調整角度，使她的頭部微微向下傾斜，視線落在前方虛空，如同剛剛衝過終點線，正低頭檢視成績牌。然後他取出微型噴霧器，在她髮梢、脖頸和肩部輕點數下。透明凝膠迅速成型，模擬出賽後汗水滴落的效果，幾顆水珠狀物質順著鎖骨滑落，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他又拿出一把細毛刷，蘸取少量啞光定型粉，輕輕掃過她的眼瞼和鼻樑，消除皮膚表面可能反光的油漬，確保在不同角度照明下都不會出現異常反光。最後，他在她右手腕內側補刻了一道細微壓痕，加深原有印記，與長期佩戴護腕的運動員特徵完全吻合。

展架上的十餘具人偶錯落有致，動作各異：有的衝刺、有的騰躍、有的靜立凝望。如今，李宇春站在這裡，穿著運動短裙套裝，神情專注，姿態自然，彷彿本就是這支凝固隊伍中的一員。燈光打在她們身上，投下整齊的影子，像是競技場上永不落幕的群像。

劉志剛退後兩步，雙手插進褲兜，靜靜看著眼前的景象。他的嘴角微微揚起，笑意很淡，卻持續了很久。房間裡沒有任何聲音，連他自己都感覺不到心跳的節奏。他不需要音樂，不需要掌聲，只需要這一片寂靜中的完美陳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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