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璐的手掌貼在玻璃上，指尖與人偶的手勢相對。她的呼吸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房間裡沒有音樂，只有她嘴裡哼出的《夜淵》旋律還在低迴，斷斷續續，如同將熄未熄的餘燼。她的眼睛盯著那個人偶的臉，瞳孔微微放大，視線似乎穿透了玻璃，也穿透了現實。

劉志剛站在門口，一動沒動。他看著她後頸的髮絲被空調風輕輕掀起，又落下。她的肩膀放鬆得近乎失重，整個人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托住，懸在清醒與沉溺之間。她剛才說“它眨了下眼”，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扎進空氣裡，讓整個房間的節奏都變了。

他知道，就是現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腳步落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他的右手從褲兜裡抽出，掌心朝上，手指微曲，像握著一道看不見的開關。系統早己就緒，目標鎖定，等待指令。他沒有念任何口令，也不需要。這個動作他己經演練過無數次，在腦海裡，在夢裡，在每一個深夜獨處的時刻。

他低聲說：“你終於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指節輕輕一壓。

一道光從他掌心擴散出去，無聲無息，無形無質。它不像閃電，也不像雷射，更像是一層極薄的膜，貼著地面蔓延，繞過展櫃的腳架，爬上玻璃，最終覆蓋在李小璐身上。那光只存在不到半秒，快得連影子都來不及拉長。

李小璐的身體猛地一震。

不是抽搐，也不是摔倒，而是一種從內向外的凝固。她的手指還貼在玻璃上，姿勢未變，但指尖的溫度驟然降低。她張著嘴，像是要說什麼，可喉嚨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的眼珠輕微轉動了一下，然後定住，瞳孔失去焦距，像蒙上了一層霧。

三秒鐘後，她徹底靜止。

劉志剛走上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皮膚還有彈性，觸感溫熱，和活人無異。他能感覺到她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存在。他湊近她的臉，看到她眼角有一滴淚緩緩滑出，沿著臉頰流到下巴，停在那裡，沒有滴落。

他沒擦，也沒動。他知道這滴淚只有他能看到。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從展櫃前拉開。她的身體順從地移動，關節沒有僵硬，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只是睡著的人被輕輕搬動。他把她帶到《夜淵》主題展櫃旁，那裡原本站著一個穿墨綠絲絨長裙的人偶，單膝跪地，手撐地面，頭低垂，正是她最後一次跳舞結束時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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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己 —— 蓮憶林

收己 —— 靜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