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玉的手指還在手機螢幕上滑動，放大那張波形圖的細節。她的指尖停在“情緒峰值位置”的標註處，眉頭微蹙，像是在回憶某種聲音的質感。陽光從窗簾縫隙裡爬得更高了些，照在茶几邊緣，映出她手腕上一截細膩的皮膚。她沒察覺身後的人己經動了。

劉志剛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她後背的方向。他的動作很輕，像是調整袖口，又像只是想活動一下手指。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靠近，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側臉的輪廓上——鼻樑的線條、唇角未散的弧度、睫毛投下的淡淡影子。她還沉浸在那些資料裡，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鎖定。

他心中默唸：“系統啟動。”

一道光從他掌心擴散，極淡，幾乎看不見，像是一縷空氣的震顫。它無聲無息地籠罩住李玲玉全身。她的身體微微一僵，幅度小到如同一次呼吸的停頓。緊接著，那股僵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靜止。她的手指仍停留在螢幕上，眼睛還盯著影像，嘴角依舊帶著一絲笑意，但整個人的氣息變了。不是死亡，也不是昏迷，而是進入了一種絕對的、無波動的靜謐狀態。

劉志剛往前走了兩步。他在她身後停下，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觸感溫熱，和活人一樣。他能感覺到她體內極其微弱的呼吸起伏，那是隻有他才能感知的生命節律。其他人看她，只會覺得她站得久了，神情專注，彷彿正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

他扶住她的手臂，力道很輕，引導她從沙發旁起身。她的腳步跟著移動，被動卻順從，像是被無形的線牽著。她穿著那條淡紫色連衣裙，裙襬垂到小腿中部，低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她走得很穩，姿態自然，就像自己在走。

劉志剛將她帶向房間右側的展區——“現代抒情”主題區。這裡原本有一處空置的展臺，位於《雨巷》人偶和《雷雨》西鳳之間，位置居中，視野開闊。他讓她站上去，然後慢慢調整她的姿勢：身體微微側轉，頭稍稍低下，視線落在前方半空，正好與《雨巷》女子的目光形成一種若有若無的交匯。她的左手自然垂落，右手抬起一點，指尖虛對著空中，像是剛唸完一句詩，餘韻未散。

他退後三步，雙手插進褲兜，靜靜看著。

這具人偶和別的沒有任何區別。膚色、光影、服裝質感，全都維持著生前的狀態。她的眼睛睜著，瞳孔有焦距，卻不再反應外界。她的呼吸只有他能察覺，眼淚也只有他能看到。她不會餓，不會累，不會離開這個姿態，除非他再次下達指令。

但她還是她。聲音、容貌、氣質，都完整保留。她是李玲玉，也是真人美女人偶手辦。

劉志剛繞到展臺側面，蹲下身檢查她的鞋跟是否平穩地落在臺面上。確認無誤後，他又伸手整理了一下她肩頭的一縷髮絲，讓它順著脖頸滑下，不遮擋耳廓。這個動作做完，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二十世紀中國女性詩歌選》。這本書原本就放在展臺旁邊，封面朝外，現在他把它拿起來，翻到中間一頁，夾進一張新的標籤紙，寫上日期和名字：“李玲玉 · 2025.4.5”。

他把書放回原位，位置比之前往左挪了半寸，剛好擋住展臺底座的一道接縫。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房間裡始終安靜，只有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窗外的陽光己經移到了牆面高處，照在那排人偶身上，給她們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李玲玉站在其中，毫無違和感。她不像被擺放進去的，倒像是本來就屬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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