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剛走出公寓樓時，天剛蒙亮。風從街角吹過來，帶著一點溼氣，樓道口的感應燈在他身後緩緩熄滅。他站在臺階上停了兩秒，抬頭看了眼三樓那扇沒拉嚴實的窗簾——那是他臥室的窗，昨晚關燈前忘了合攏縫隙。現在它被晨風吹得微微掀動，像一張半張開的嘴。

他沒回去整理。

他轉身朝校門方向走。步伐不快，也沒刻意放慢，就是正常走路的樣子。路上人不多，幾個穿運動服的學生從他身邊跑過，耳機裡漏出節奏強烈的音樂。他沒聽清是什麼歌，也不關心。他的腦子很空，或者說，正處在一種清理完畢後的乾淨狀態。林曼婷的事己經做完，記錄歸檔，展廳復位，一切回到起點。這種時候，他習慣讓自己先空一陣，像擦乾淨的桌面，等新東西擺上來。

校園小徑兩邊的樹才抽出嫩葉，陽光穿過枝杈落在地上，斑駁一片。他沿著主路往教學區走，視線掃過沿途的人影。女生不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有的拎著早餐袋子，有的抱著書本低頭看手機。他看她們的臉，也看她們的穿著、步態、動作幅度，但不是在欣賞，而是在評估。

首到他看見林妙妙。

她從側邊的小路拐出來，迎面走來。綠色長裙，裙襬有點寬，走起來輕輕飄著，像是水面上浮著的一片葉子。白色絲襪貼合小腿線條，腳上是粉色細跟鞋，踩在石板路上聲音輕脆。她頭髮紮成低馬尾，額前留了幾縷碎髮，隨著步伐晃動。手裡提著一個淺色帆布包，上面印著一隻卡通貓圖案。

她笑了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嘴角翹起來，眼睛彎了一下。然後她抬手把耳邊一縷髮絲別到耳後，動作自然，沒有多餘停頓。

劉志剛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在心裡記下一個詞：乾淨。

不是指衣服整潔，而是整個人看起來沒有負擔，也沒有防備。走路時不東張西望，也不低頭躲閃，眼神平和，呼吸均勻。她不像有些人，明明走在陽光底下，卻總像在躲什麼。

他繼續往前走，兩人錯身而過。距離不到一米。他聞到一點點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或者護手霜的氣息，淡淡的，混著早晨空氣裡的青草味。

他沒回頭。

但他記住了她的路線。她去的是藝術樓，那邊有攝影棚和設計教室。他原本可以繞過去再觀察一會兒，但他沒這麼做。太明顯了。他現在要做的不是盯梢，而是確認路徑是否可複製——她會不會重複出現？有沒有固定習慣？哪些地方能自然碰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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