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剛的食指壓下按鈕的瞬間，牆面金屬面板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閃爍紅光或啟動警報。那道藏在水泥灰塗層下的裝置只是微微一震，彷彿電流通過了一根埋在牆內的導線。藍白色的光暈從縫隙裡滲出，極淡，像夜霧掠過地面，轉瞬就被黑暗吞沒。李冰冰站在展臺中央，背對著他，雙手交疊在胸前，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她沒感覺到任何異常。

甚至當身體內部開始發生變化時，她的表情依舊平靜。肌肉沒有抽搐，關節沒有僵硬，皮膚表面也未出現裂痕或光澤變化。整個轉化過程悄無聲息，如同時間在她身上按下暫停鍵——不是斷裂，而是凝固。十秒後，光芒徹底收回，牆面恢復原狀，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劉志剛緩緩鬆開手指，掌心貼著褲縫擦了擦。他往前走了兩步，腳步輕，踩在橡膠地墊上幾乎沒有聲響。他的目光落在李冰冰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她站立的姿態上。短裙套裝依然貼合身形，髮絲垂落的角度與三分鐘前完全一致，連腳尖指向的位置都沒有偏移。唯一的變化是，她不再呼吸。至少，在旁人看來如此。

劉志剛靠近一步，側耳貼近她的胸口。極細微的起伏仍在，幾乎難以察覺，但確實存在。他知道這是系統維持生命體徵的方式——低耗能運轉，代謝降至極限，心跳慢到接近停擺。只有他能聽見，能感知。也只有他能看到她眼角那一滴尚未滑落的淚珠，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溼光。

他首起身，退後半步，環視整個展區。

這一排人偶從左至右整齊排列，每一位都穿著自己進入時的衣服，姿態自然，面容安詳。她們不是雕塑，也不是模型，而是被完美封存的真人。陳紫函站在第三位，手搭在裙邊，像是剛從舞臺上謝幕歸來；寧靜位於靠窗位置，頭微低，彷彿仍在沉思某個劇本臺詞；孫悅則立於中央偏右，嘴角略揚，保持著最後一次採訪結束時的微笑。現在，李冰冰被安置在最末端的新空位上，位置早己預留，底座編號“17”。

劉志剛伸手推動牆角左側的金屬板，一聲輕微的“咔”響之後，地面裂開一道隱形滑軌。他將李冰冰人偶輕輕扶起，動作小心，避免衣物褶皺變形。滑軌自動執行，將她平穩送入展架，卡位精準，毫無偏差。軌道隨即收回，地面無縫閉合，連灰塵都沒揚起一絲。

他退後三步，站定。

正面望去，整列人偶如同一支靜默的儀仗隊，身穿各異卻氣質統一。沒有人眨眼，沒有人動，甚至連光線投射的角度都被精心計算過，確保每一張臉都能被清晰看見，又不會顯得突兀。這裡是他的作品陳列室，也是他信念的具象化呈現。

他逐一掃過她們的臉，嘴裡低聲念出名字：“陳紫函、寧靜、孫悅、鄭爽、馬雅婷……李冰冰。”每一個音節落下，都像完成一次確認。這不是炫耀，而是一種儀式性的清點。他在檢閱自己的成果，也在確認這些選擇的真實意義。

房間裡很安靜。

空調低頻運轉，空氣過濾系統持續工作，溫度恆定在22度。沒有風，沒有回聲，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空間中輕輕迴盪。他走到控制區邊緣，開啟隱藏櫃門，取出一塊黑色布巾，仔細擦拭展臺玻璃罩表面。指紋、水汽、微塵，全部清除乾淨。然後他又檢查了每位人偶的鞋底，確認無劃痕或磨損痕跡。最後，他在李冰冰面前蹲下，調整了一下她右腳鞋跟的角度——原本傾斜了不到兩度，現在完全垂首於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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