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火車站出來，陳逸飛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旅館放下行李，而是首接去了工商銀行上海分行。

清晨的上海還在慢慢甦醒。街上的行人不多，大部分是趕著上班的，手裡拎著包，腳步匆匆，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路邊的早餐店己經開張了，熱氣從蒸籠裡冒出來，在晨光中升騰，像一朵朵小小的雲。空氣中瀰漫著豆漿油條的香味，混著深秋早晨特有的清冽，讓人精神一振。他走在南京路上，皮鞋踩在人行道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早晨裡顯得格外清晰。

工商銀行上海分行在南京路的一棟老建築裡，是一棟五層的灰色樓房，外牆是石頭的，門楣上刻著“中國工商銀行”幾個大字，楷書，端莊大氣。門口的石獅子被晨光照得發亮，張著嘴，露著牙，像是在打哈欠，又像是在笑。陳逸飛推門進去，大廳裡很安靜，只有幾個早來的工作人員在打掃衛生、整理櫃檯。地板是水磨石的，被磨得發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他走到櫃檯前，從口袋裡掏出存摺，遞給櫃員。存摺是上次來上海時開的，深藍色封面，上面印著“中國工商銀行儲蓄存摺”幾個字，裡面的記錄只有一行——開戶存入五千元。

櫃員是一個年輕姑娘，扎著馬尾辮，穿著藍色的工作服，胸口的工牌上寫著“趙小燕”三個字。她接過存摺，翻開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陳逸飛，眼神里有一絲驚訝——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己經在這個賬戶裡存了五千塊，現在又要存一萬二？

“存多少？”她問。

“一萬二。”陳逸飛從旅行袋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開啟，把裡面的鈔票倒在櫃檯上。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一沓一沓的，用橡皮筋扎著，整整齊齊。這是他這一個月來跑了好幾趟上海的利潤，加上之前的一些積蓄，湊夠了一萬二。

趙小燕開始數錢。手指很靈巧，鈔票在她指尖翻飛，發出嘩嘩的聲響。她數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張都要看兩遍——一遍數數，一遍驗真偽。陳逸飛站在櫃檯前，看著她數錢，心裡很平靜，不像第一次存錢那樣緊張。第一次存兩萬的時候，他的手在抖，心在跳，生怕錢數不對，生怕櫃員說“你這錢有問題”。現在他己經習慣了，習慣了大額現金，習慣了銀行櫃檯，習慣了被人用驚訝的目光打量。

數了大概十分鐘，趙小燕把錢數完了。

“一萬兩千三百塊。”她說，“存一萬二，三百塊取出來？”

“對，三百塊取出來。”

趙小燕在存摺上刷刷刷地寫了幾行字，蓋了章，把存摺和三百塊現金一起遞給他。

“你看看，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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