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到脫力的無一郎被有一郎彆扭地扶著坐好,少年嘴上依舊罵罵咧咧,說他矯情、說他沒用、說他動不動就掉眼淚丟死人,可手上的動作卻輕得不像話,還笨手笨腳地拿了塊乾布擦他臉上的淚痕,擦得重了些,又立刻收了力道,別過臉不再看他。
日頭漸漸爬高,到了該上山砍柴的時辰,這是父母走後,兄弟倆唯一能活下去的營生。
有一郎抄起牆角磨好的斧頭,丟給無一郎一把小一些的,又將兩個竹筐甩在肩上,眉頭皺得緊緊的:“走了,發呆發夠了就幹活,再磨磨蹭蹭天黑都回不來,喝西北風去嗎!”
山路崎嶇,枯木枝幹粗糙扎手,有一郎熟門熟路地挑著粗壯的木柴砍斷捆好,一股腦往自己的竹筐裡塞,滿滿當當的柴堆幾乎要壓彎他尚且稚嫩的肩膀,只給無一郎留了比較小的一捆
這是從前的常態,也是有一郎藏在刻薄之下的溫柔。
可這一次,無一郎卻伸手按住了哥哥的動作,彎腰將那些沉重的粗木一根根往自己的竹筐裡搬,青色的眼眸裡沒有了往日的怯懦,只有無比堅定的認真。
“我來背。”
有一郎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甩開他的手,語氣又尖又厲,滿是不耐煩:“你幹什麼?添亂是不是?細胳膊細腿的,背得動嗎?別到時候半路上喊累,還要我停下來等你,麻煩死了!”
“我背得動。”無一郎固執地重複,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竹筐裡的柴越來越多,很快就超過了有一郎的分量,“我要背這麼多。”
他不是在賭氣,也不是在逞強。
死亡的劇痛、失去哥哥的絕望、獨自成為霞柱的孤獨,還有那場純白世界裡抓不住的幻影,都在時刻提醒他——他必須變強
必須快一點,再快一點,強到能牢牢護住眼前這個人,強到再也不會讓十一歲的哥哥為了保護他葬身,強到能把所有的危險都擋在有一郎看不見的地方。
有一郎看著弟弟單薄卻挺首的脊背,看著他明明手臂都在微微發顫,卻依舊倔強地往竹筐裡添柴的模樣,到了嘴邊的呵斥突然就堵在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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