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還掛在天邊，像沒睡醒的眼睛。我從瞭望臺上下來，骨頭縫裡都透著乏，可腳底板一沾地，腦子反而清醒了。鐵蛋兒那呼嚕聲隔著半片營地都能聽見，柳婉兒靠牆睡得脖子歪著，老陳和李老頭早回窩棚了。整個礦場靜下來，連風颳過新屋簷角的聲音都聽得清。

我沒進屋，轉身走向泉眼。

石板掀開的瞬間，一股溫潤靈氣撲在臉上，像是有人往鼻子裡灌了口熱豆漿。臺階往下，一層一層泛著微光，那是空間入口自己亮起來的路標。我一步踏進去，身後石板自動合攏，外面的世界徹底斷了音。

這地方不大，也就比我的舊窩棚寬些，但跟前些日子比，簡首換了天地。

最靠門口那片是清源草區，三十七株整整齊齊排成三行，葉子油綠髮亮，根部銀絲纏繞，像裹了一層細紗。我蹲下身，指尖輕輕撥開泥土，銀絲凝實得能反光，說明藥性己經到頭了，再不採收就要開始回力——柳婉兒說過，這種草熟過頭會把靈氣倒吸回去養根，白忙活一場。

旁邊是山薯地，土面微微隆起，我用手一按，底下硬邦邦的，拳頭大小不止，有些都快頂破錶土了。這玩意兒長得慢，但耐活，埋進幹沙裡都能憋出芽來，現在塊莖飽滿，拿去煮湯能補氣血，給那些常年咳喘的老礦工吃最合適。

我還瞅見五株紫葉的清源草，葉片顏色深得發黑，邊緣帶點鋸齒狀波紋，明顯是變異種。湊近一聞，靈氣濃度比普通款高出兩三倍，估計是那天移栽時混進了點廢道深處的死氣土，反倒刺激出了變種。這可是好東西，留兩株做母本，剩下三株可以拿去試煉高階丹。

角落裡還有幾撮焦黑藤蔓的殘根，是鐵蛋兒前幾天挖出來的，扔進來後居然緩過來了，長出米粒大的嫩芽。這玩意兒我不認識，只知道它脈動微弱，像是某種守墓植物，但系統圖鑑還沒解鎖，暫時不敢亂動。

我把所有植株巡視一遍，動作很輕，生怕踩到哪根鬚根。每一株都是命換來的：那天塌方差點被活埋，柳婉兒吸了酸霧躺了兩天，鐵蛋兒肩膀撞裂了還在扒石頭……現在它們安安穩穩長在這兒，根扎土裡，葉向光伸，像是在說——你沒白拼。

採收開始。

我從懷裡掏出三個玉匣，都是之前用廢棄礦燈殼改的，內壁刻了簡單的聚靈紋，能保鮮七天。第一個匣子裝普通清源草，整株拔起，抖乾淨泥土，根部用軟布包好，碼得整整齊齊。第二個放紫葉變種，單獨隔層，加了片陰屬性石英片防藥氣外洩。第三個專門收山薯，底下墊了層溼苔蘚，防止磕碰脫水。

幹這活不能急，得像哄孩子睡覺一樣耐心。有一株清源草根系特別發達，我剛一用力，就感覺空間微微震了一下——得，這傢伙不願意走。我立馬鬆手，改用靈氣輕撫它的主根，一圈一圈順著方向推，等它自己鬆土，這才順利起株。系統雖強，但也不能硬來，這些植物現在跟我經脈都有感應，粗暴採摘等於自傷。

三十七株清源草全收完，加上五株變異種和十二個大塊山薯，三個玉匣剛好塞滿。我坐在地上喘口氣，看著空出一半的地皮，心裡不是滋味。空是空了，可我知道明天就能補新苗。這種感覺就像割韭菜，割一茬長一茬，只要根還在，就不怕沒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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