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礦場的風還帶著夜裡的涼氣，我坐在棚子裡，手裡那支炭筆己經幹了。桌上攤著昨夜寫下的“明日閉關”西個字，墨跡有些發灰，像是被風吹久了的老牆皮。我盯著它看了半晌，沒動。

鐵蛋兒昨晚說王婆的孫女一整夜沒咳醒，這話在我腦子裡繞了一圈又一圈。這地方能活人，不是靠我一個人喘氣，是大家一塊兒把命從沙土裡摳出來的。現在輪到我該歇口氣了。

我起身走到門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板。外頭廣場上人影晃動，鐵蛋兒正站在木牌前，手裡舉著根樹枝當教鞭，嗓門比打更的鑼還響：“都聽好了！先吸三口，再慢慢吐！誰要是憋氣，待會挖礦岔了氣，別找我說話！”

幾個礦工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跟著他深呼吸。有人動作僵硬，像在學狗刨；有人太用力，臉漲得通紅。但沒人笑，也沒人溜號。趙牛蹲在邊上抽旱菸，瞥見我出來，抬手點了點菸杆，算是打招呼。

我沒吭聲，只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鐵蛋兒回頭瞧見我，愣了一下，立刻挺首腰板，喊得更起勁了：“再來一遍！吸——呼——對！就這樣！林公子說了，呼吸要像澆水，不能像倒開水！”

底下鬨笑一片。

我嘴角抽了抽，轉身回屋。行吧，這傻小子總算學會用我的話壓人了。

回到桌前，我把那塊隨身帶的玉簡掏出來，拇指抹過表面，輸入一行字：【日常排程以鐵蛋兒為主，重大事項須三人合議，柳婉兒、李老頭參與定奪】。寫完封存，輕輕放在案頭最顯眼的位置，上面壓了片乾枯的清源草葉子——那是我們種的第一株活物，現在成了標記重要東西的信物。

做完這些，我長出一口氣，肩膀像是卸了兩塊石頭。

接下來的事，就得交給他們了。

我盤腿坐上蒲團，閉眼，心神往識海沉去。可剛一觸到系統介面，腦袋就嗡地一沉，像有人拿擀麵杖在腦仁裡來回碾。最近催熟靈植太頻繁，空間入口有點卡，跟老井軲轆缺了油似的，轉不動還咯噔響。

我穩住呼吸，不再強推，而是像拂去菜葉上的浮塵那樣，一點點梳理識海里的能量流。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奏，一下，一下，不急。這玩意兒就跟養莊稼一樣，你越著急它越不長，你踏實等著，它反倒給你驚喜。

過了約莫半炷香，識海終於清明瞭些。那塊破菜地模樣的系統介面也亮了起來，綠油油的一片，幾株清源草在風裡輕輕搖，金穗草泛著微光，赤須藤纏在角落的石縫裡，根鬚扎得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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