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被壓下去了。山坡上撂下幾個傷亡，鋼盔歪在彈坑邊上。有的還在動，有的一動不動。其餘的退回彈坑後面不敢露頭。
安靜了不到十分鐘。炮彈又來了。
陳望北把身子縮回大石頭後面。炮彈砸在山脊線上，土塊石頭從頭頂飛過去，打在散兵坑邊的焦土上劈里啪啦。他把嘴裡的土吐出來，又灌了一口進去。炮聲裡有人咳嗽，悶在嗓子眼裡，一咳就壓住了。
炮停了。美國步兵又摸上來了。照樣是散兵線，照樣是貓著腰在彈坑之間跳。
這一整天。炮擊，步兵衝鋒，打退。再炮擊，再衝鋒，再打退。到中午的時候己經數不清是第幾波了。陳望北只記得自己換了三次彈夾，每次換彈夾的時候手指頭都凍得不聽使喚，彈夾卡不進彈倉，得用手掌拍一下。拍第一下沒進去，又拍了一下，咔噠一聲進去了。
日頭偏西的時候二娃的機槍卡殼了。彈殼卡在膛裡退不出來，槍栓往後拽，卡住了。他把手伸進口袋摸通條，手指頭腫著捏不住，通條掉在地上。他趴下去撿，撿起來蹲在槍後面捅槍膛。捅了三下，彈殼退出來了，掉在土上還冒著一絲煙。他把槍栓推上去拉了一下，通了，繼續打。整個過程沒有說一句話。嘴唇上那道凍裂的口子全崩開了，血流到下巴上，他用光著的膀子蹭了一下，蹭出一道血印子。
孫德勝的彈帶打空了三條。第三條彈帶卸完他摸了摸肩上，空的。回頭朝坑道方向喊了一聲，坑道里有人應，又遞上來兩條。
李滿倉趴在右邊。他把手雷一顆一顆往下扔，扔完最後一顆伸手往腰間摸，摸了個空。回頭喊：“還有沒有手雷——”沒人應。他把刺刀從腰間拔出來，刺刀刃上豁了好幾個口子，在石頭邊上磕出來的。他攥著刺刀趴回陣地繼續等著。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美軍退了。天邊最後一點光從雲縫裡漏出來，山頭上靜了下來。陳望北趴在散兵坑邊上，嘴裡的土吐不乾淨。牙縫裡舌頭底下嗓子眼裡全糊著土沫子。他從腰間摸出水壺晃了晃，空的。壺底那一圈乾涸的水漬颳著鐵皮發出沙沙的聲音。他把水壺掛回去，手指頭在壺蓋上擰了一下，擰緊了又鬆開，又擰緊。
退回坑道的時候二娃把棉襖從石頭上抽回來穿上。棉襖上全是彈殼燙的小黑點，腋窩底下那塊布被燙穿了，棉花翻出來焦了一圈。他套上袖子，手指頭彎不攏，釦子扣了半天沒扣上。孫德勝伸手幫他把釦子扣了。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李滿倉靠在陳望北旁邊，從懷裡摸出一根草棍叼在嘴裡，嚼了一會兒，把草棍從嘴角左邊換到右邊。
“副師長，今天幾波了？”
“數不清了。”
”。打得還天明“
”。嗯“
。靠了靠又上壁土往背後把他。打得還天明。在還味土裡。眼上閉北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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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末，年齡差】這日子怎麼可能跟誰過都能一樣呢？
在沒有遇到周明安之前，麥苗以為女人結了婚都是她現在這樣，男人在外邊打拚，一年到頭見不到一面，家裡經濟大權公婆一手抓，她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就像是一頭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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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配得感極低的高敏感人。考了年級第三那天，我在家門口站了二十分鐘。反覆回想我爸早上出門時皺了一下眉是不是因為我。試卷放到桌上，我爸掃了一眼。“第三？前面又是林茵和周傑？”我媽接話：“跟你說了多少次，你就是腦子轉得慢。第三名就回來邀功了？”我沒有邀功，是不是我進門的表情太高興惹他們生氣了？家長會那天，班主任當眾說：“這個孩子進步很大，希望家長多鼓勵。”散會後，我媽在走廊碰到林茵媽媽，笑着說：“我家那個比不了你們林茵，笨得很，死讀書而已。”當晚我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嚼了一整夜。高考出分那晚，成績比預想的好很多。我沒告訴任何人。一個人坐在操場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反覆看那個數字。我怕他們會不會覺得還是不夠。班長路過，在我旁邊坐下來。安靜了一會兒，他說：“你每次考好了，表情都比考砸了還難看。”我愣住了。“我觀察你很久了。別人誇你，你第一反應是躲。發了獎狀你往抽屜里塞。連笑都要先看一眼你媽的臉色再決定笑不笑。”他轉過頭看着我：“你不需要一直猜別人的臉色。你已經很好了。去一個遠一點的地方吧。”那天晚上，我劃掉了志願表上的省內師範。第一志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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