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第二次衝鋒開始了。

陳望北帶著突擊隊從左邊繞。繞過一個彈坑，彈坑邊上趴著一個美軍屍體，鋼盔歪在一邊，頭髮凍成了冰碴子。他跨過去，腳踩在鋼盔邊上，鋼盔翻了一下，咣一聲。

二娃換了位置。他把機槍架在一個土包上，槍管朝著美軍機槍點。打了半條彈帶，槍管紅了。燙得手套冒煙，他把手套脫了，扔在地上。手首接握住槍把，掌心的繭子被燙出一股焦味。又打了半條彈帶，美軍機槍啞了。

“上上上——！”

陳望北衝過鐵絲網。鐵絲掛住他的棉褲，扯了一道口子。棉褲從膝蓋裂到大腿，棉花翻出來。他回頭看，鐵絲上掛著一塊棉絮，白花花飄著。

孫德勝跟在他後面。彈帶從肩上卸下來，他抱著彈帶衝。腳下踩到一塊冰，滑了一跤，彈帶摔在地上，彈殼磕在石頭上叮叮響。他爬起來，撿彈帶，又跑。

王福端著繳獲的卡賓槍衝在右邊。槍托上的磕痕還在，他用拇指摸著磕痕。瞄了一個美軍，扣扳機，卡賓槍的後坐力比三八大蓋小，肩膀不疼。他換了個彈匣，繳獲的美軍彈匣，摸上去比志願軍的輕。

石頭拖著左腿衝。膝蓋彎不了，他跑起來是一瘸一拐地撲。每一步都往前栽，又收住。子彈從他耳邊飛過，他沒停，拖著腿繼續衝。

張小明跟在最後面。口琴從懷裡掉出來，落在雪地上，他沒顧上撿。跑出去了三步，又回頭，蹲下來在雪地上摸。摸到了，口琴冰得手心疼。他把口琴塞進懷裡，貼在肚子上。冰得肚子一縮。

美軍反擊了。坦克的炮管轉過來，炮口一亮，悶響。炮彈落在衝鋒的隊伍中間，三個人飛起來。陳望北被氣浪推倒，後背著地，耳朵嗡了一聲。他翻過身，手撐地，手心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血滲出來，滴在雪上，很快凍住了，變成一粒一粒的紅冰珠。他咬著牙站起來，膝蓋軟了一下。

“繼續衝——！”

又衝了五十米。美軍第二道防線的機槍響了，交叉火力把突擊隊壓在一條溝裡。陳望北趴在溝沿上，子彈打在他面前的土上，土塊崩起來，崩進他嘴裡。他吐掉。

第三次衝鋒也被壓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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