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往鐵原方向開。天亮的時候在山溝裡停下,休整兩個小時。
趙師長派人送來命令:鐵原那邊電話線得提前架好。陳望北把命令傳下去,王鐵蛋背起那捆電話線就走。他這一路都在幹這個活,從雲山架到長津湖,從長津湖架到咸興,閉著眼都能把線頭纏在枯枝上。
電線杆子是一棵枯松,樹幹上凝著霜。他把電話線咬在嘴裡,兩隻手攀著樹幹往上蹭。樹皮上的霜扎手,手指頭凍得不打彎,摳不住。往上蹭一下,滑半下。膝蓋夾緊樹幹,褲腿上的冰殼子碎裂,一塊一塊往下掉。爬到樹杈上,他把電線從嘴裡取出來,嘴唇凍木了,叼不住。線頭從嘴唇上滑下去,他在半空中一把撈住。哈了口氣,嘴唇緩過來一點。把線頭纏在枯枝上,纏三圈,拽緊。樹枝晃了一下,斷了半截,碎木頭從半空中掉下去,砸在雪地上。他趴穩,把線頭重新綁在另一根枝上。
下來的時候他滑了一跤。腳踩在結冰的樹皮上,哧溜一下,整個人掛在樹杈上晃了兩晃。穩住了。他鬆開一隻手,往腰間摸——摸了個空。
鉗子沒了。
他低頭往腳底下的雪地上看。白花花一片,連個黑點都沒有。他又摸了一遍腰間,把工具袋翻了個底朝天——半卷膠布,一截備用電話線,沒有鉗子。他蹲下來,拿手在雪裡刨。雪很厚,刨了兩下刨不動,手指頭凍得跟胡蘿蔔似的。他把手湊到嘴邊哈了口氣,繼續刨。石頭底下找了,沒有。電線杆子根部那一圈凍土翻了一遍,也沒有。他站起來往周圍看了一圈,雪地上只有他自己踩的腳印和一個坐過的雪坑。剛才他在杆子上綁線的時候往下面扔過一截斷樹枝,那根樹枝還在,旁邊壓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他走過去,蹲下來翻了翻——是個松塔。不是鉗子。
他站起來,仰頭往樹上看。樹杈分岔的地方有個黑影,看不清是樹疤還是鉗子。他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重新攀上樹幹。爬到樹杈那個位置,拿手在樹杈縫裡摸。縫裡全是冰碴子,手指頭伸進去劃了好幾道口子,血滲出來,在冰碴子上凝住了。他摸了一圈,沒有。那個黑影是塊凍住的樹皮,掰下來砸在雪地上碎成幾瓣。他又往上蹭了蹭,摸到樹杈分岔的另一邊。手指頭夠不著那個縫,他把臉貼在樹幹上,使勁往縫裡看。什麼都看不見。他掛在樹上喘了口氣,撥出的白氣噴在樹皮上。
滑下來的時候他坐在地上喘氣。李滿倉從後面走過來,看見他坐在電線杆子底下,嘴裡嘟囔著翻來覆去。在他旁邊蹲下來問丟了什麼。
“鉗子。”
李滿倉說再找一把不就完了,繳獲的美軍工具袋裡有的是鉗子。
“那是俺自己的。”王鐵蛋說。那把鉗子跟了他三年,從淮海戰役用到朝鮮。淮海的時候他還不是電話兵,是個通訊員。有一次電線被炸斷了,老班長把自己的鉗子塞給他,說以後你用得著。老班長犧牲之後,那把鉗子就再也沒離過他的身。李滿倉沒再問,蹲下來幫他在雪地裡翻。兩個人把電線杆子周圍翻了個遍——石頭底下、雪坑裡、枯草叢,連松塔底下都翻開看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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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秘書VS渣狗總裁,雙潔,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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