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泥流

國際比賽的第一天，天還沒亮，哨聲就響了。不是那種尖銳的金屬哨，是電子喇叭發出的低沉的嗡鳴，像一頭巨獸在遠處咆哮。林鋒睜開眼睛，看到韓嘯己經坐起來了，正在摸黑穿衣服。他的動作比平時更快，但沒有慌亂。林鋒也坐起來，把衣服穿好，繫緊鞋帶。韓嘯從床頭櫃上拿起白色的和藍色的藥片，塞進嘴裡，喝水嚥下。黃色的揣進口袋。兩個人走出宿舍，操場上己經站滿了人，各國的隊伍排成方陣，在晨霧中像一群沉默的雕塑。

帶隊的軍官站在佇列前面，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用英語唸了一遍比賽規則，又用中文翻譯了一遍。林鋒只聽懂了一半，韓嘯只聽懂了三分之一。但他們都聽懂了最後一句：“第一個科目——泥流。任務：兩人一組，負重二十公斤，在泥沼中前進五公里，到達終點後，用擔架搬運一個假人返回起點。假人重八十公斤。時間限制：兩小時。超時的，淘汰。假人落地的，淘汰。中途退出的，兩人淘汰。”

林鋒和韓嘯對視了一眼。泥沼，五公里，假人，八十公斤。這些他們都練過。在集訓隊，他們練過沼澤穿越，練過圓木搬運，練過擔架搬運。但那是中國的泥，中國的假人，中國的路。這裡的泥，不知道是什麼泥。這裡的假人，不知道是什麼假人。這裡的路，不知道是什麼路。

“走。”林鋒說。

兩個人跟著隊伍走到起點。起點是一條白線，線後面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泥沼。泥是灰色的，不是黃褐色的，像水泥一樣。水面上漂著白色的泡沫，散發出一股化學品的刺鼻氣味。不是腐臭，是工業廢水的味道。林鋒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泥。泥很黏，像膠水，粘在手上甩不掉。他站起來，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擦不掉。

“這泥不對。”韓嘯說。

“嗯。”

“能走嗎？”

“能。”

哨聲響了。幾十組人同時衝進泥沼。林鋒走在前面，韓嘯跟在後面。泥沒過了腳踝，沒過了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把腳拔出來。泥的吸力比集訓隊的沼澤大得多，像有無數隻手在下面拽著。林鋒的腿在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泥太黏了。韓嘯的腿也在抖，但他的胃不疼，因為藥還在起作用。

“走快點。”林鋒說。

“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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