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西章 回聲

林鋒是被一種陌生的安靜吵醒的。沒有雨聲，沒有蟲鳴，沒有隔壁鋪位翻身的吱呀聲。他睜開眼睛，發現天己經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對面的空鋪位上。那幾張空鋪位昨天還躺著人，今天只剩下光禿禿的床板。他躺了幾秒，數了一下——三十九個人，昨晚淘汰了兩個，一個在暴雨中失溫被抬回來的，一個在雨林裡被毒蟲咬傷、臉上腫得像發麵饅頭。剩下三十七個。

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把手伸進揹包，摸到了那枚勳章。銅質的表面在清晨的空氣中涼得扎手，像一塊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石頭。他握了幾秒，然後鬆開手，坐起來穿衣服。

操場上，陳隊長己經站在那裡了。他今天穿了一身不同的作訓服，袖口和領口都扎得很緊，像要去鑽灌木叢。手裡沒有拿資料夾，也沒有拿秒錶，只有一張摺疊的地圖，被他捏得起了毛邊。

“今天的科目——夜間偵察。現在是早晨六點。你們會提前拿到目標區域的地圖和情報，用白天的時間制定計劃。晚上八點出發，潛入目標區域，找到指定目標，用照相機拍下照片，然後返回。時間限制：天亮之前。”

陳隊長展開地圖，用圖釘釘在一塊木板上。地圖是彩色的，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著等高線、河流、道路和建築物。目標區域是一片大約五平方公里的雨林，中間有一個小村莊。村莊裡有一棟紅色的房子，房子的屋頂是鐵皮的。目標就在那棟房子裡——一個人形靶，上面貼著二維碼。需要用照相機拍下二維碼，二維碼清晰可讀，任務才算完成。

“規則只有一條：不能被發現。”陳隊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村莊裡有巡邏隊，有哨兵，有探照燈，還有狗。被發現的，淘汰。被擊中的，淘汰。拍不清楚二維碼的，淘汰。”

他頓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舉起來讓所有人看。照片上是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嘴角微微向下，像在生氣。“這是目標的面部照片。但你們在村子裡要找的不是這個人，而是那棟紅房子裡的二維碼。這個人的照片只是讓你們熟悉一下環境——他可能會出現在村子裡，但他不是你們的任務。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二維碼。”

林鋒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把每一個細節刻進腦子裡——眉間距、鼻樑高度、嘴唇厚度、耳朵的形狀。前世學過的人臉識別技巧告訴他，記住一個人不是記住他的長相，是記住他的特徵。這個人的特徵是右眼角有一顆很小的痣，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白天，所有人都在準備。有人在研究地圖，有人在檢查裝備，有人在睡覺——為了晚上的行動儲備體力。林鋒沒有睡覺，他坐在宿舍門口的臺階上，把地圖攤在地上，用鉛筆在上面畫線。他畫了三條路線：一條最短，穿過村莊東側的稻田；一條最隱蔽，沿著村莊西側的小河走；一條折中，從北側的雨林繞進去，然後從南側出來。每條路線都有優點和缺點。稻田視野開闊，容易被探照燈發現；小河隱蔽，但河岸很滑，容易摔跤；雨林安全，但路程遠一倍，時間不夠。

他選了第三條。不是因為它最好，是因為它最像他會選的路線。陳隊長知道他會選最安全的路線，所以陳隊長可能會在最安全的路線附近佈置最多的巡邏隊。但他不打算走最安全的路線，他打算走最危險的那條——稻田。因為最危險的地方，往往防守最鬆懈。

他把地圖摺好，塞進口袋。然後他回到宿舍，開始整理裝備。照相機很小，可以塞進褲兜裡。鏡頭用防水布包了兩層，怕進水。他不需要帶槍，因為這次任務不允許交火。被發現就是淘汰，開槍也是淘汰。他只有一把刀，一個水壺，一個指北針，一張地圖，一個照相機。

晚上八點，天全黑了。月亮被雲層遮住了，星光稀疏。三十七個人分批出發，每批間隔五分鐘。林鋒是第三批。他走出基地的時候，夜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帶著雨林特有的腐葉氣息。他沒有戴頭燈，因為頭燈會暴露他的位置。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適應了，能分辨出路的輪廓和樹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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