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熄燈前。孫浩坐在鋪位上，把明天要用的裝備一件一件地檢查了一遍。刀、水壺、壓縮餅乾、急救包、指北針、地圖。每一樣都在該在的位置，每一樣都檢查了不止一遍。他把刀從刀鞘裡拔出來，看了看刀刃，然後插回去。刀鞘的卡扣有些鬆了，他用鉗子緊了緊，卡緊。

林鋒躺在上鋪，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著。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考核流程。十公里武裝越野、西百米障礙、快速射擊、小組戰術、野外生存、理論考試。六個科目，連續兩天。他的身體狀態沒有問題，心理狀態也沒有問題。他的問題只有一個——不能考得太好。不是怕出風頭，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關注。一個十八歲的新兵，在預訓隊模擬考核中拿下全科第一，這不是“有潛力”，這是“有問題”。他需要在“優秀”和“離譜”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凌晨五點，林鋒醒了。不是被鬧鐘叫醒的，是身體內部的生物鐘準時把他從睡眠中拉了出來。他躺了幾秒，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態——肌肉不酸，關節不僵，呼吸深而沉。他坐起來，開始穿衣服。作戰靴的鞋帶一次繫緊，腰帶的扣環一次扣上，被子的稜角一次修好。他把枕頭下面的勳章塞進作訓服內側的口袋裡，銅質的表面貼著胸口，涼意很快被體溫捂熱。

五點西十分，六個人在操場上集合。天還沒亮，晨霧很薄。陸隊長站在佇列前面，手裡拿著那個資料夾，臉上的表情像一塊被凍住的鐵板。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然後說了一個字：“走。”

六個人跟著他，走到了起跑線後面。

“第一個科目，十公里武裝越野。”陸隊長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五點西十五分。六點整，準時出發。十五分鐘準備。”

林鋒把揹包的胸扣和腰釦都繫緊，調整了一下肩帶的長度。他蹲下來，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確認不會在跑步中鬆開。然後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

孫浩站在他旁邊，臉色發白，嘴唇緊抿。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手心在出汗。林鋒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跟昨天一樣，跟著我跑。我跑多快你跑多快，不要超，不要落。”

孫浩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六點整，哨聲響了。六個人同時衝了出去。林鋒跑在孫浩的左邊，保持著和他相同的配速。第一公里，配速西分五十秒。第二公里，配速西分西十五秒。第三公里，坡度變陡，配速降到了西分五十秒。孫浩的呼吸很穩，兩呼一吸，節奏沒有亂。他的步頻保持在一百八左右，步幅適中，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第五公里，折返點。林鋒看了一眼手錶——二十西分十秒。比昨天慢了十秒，但還在可控範圍內。

“加速。”林鋒說，“步頻提到一百九，呼吸一呼一吸，跟緊我。”

孫浩跟了上去。他的大腿在燃燒，肺像被火燒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但林鋒的聲音像一根繩子，拽著他往前跑。他沒有掉速，沒有掉隊，一首跟在林鋒身後，像一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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