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沒有回答。
他蹲下來,一劍斬斷了橋頭最後一輛車與後面車輛連線的繩子。繩子斷開的瞬間,“啪”的一聲脆響,斷頭彈回來,抽在保險槓上,留下一道白印。後面的車停了。繩子的斷頭垂在地上,被後面的車碾過,拖在橋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趙鐵軍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第一批,跟緊前車。不要停。”
林硯站起來,面朝後方。車隊在移動,他一劍一劍劈開追上來的霧奴。劍氣一道接一道,金紅色的劍光在灰白色的霧裡劃出一道道弧線,追在最前面的霧奴成片倒下。後面的霧奴踩著前面消散的灰燼繼續追,速度越來越快。它們從兩側包抄過來,想切斷車隊。
玄清從裝甲車天窗探出半個身子,右手連甩,雷蛇一道接一道橫著劈出去,封住左側。雷光在霧裡炸開,電弧在橋面上跳動,左側追來的霧奴被攔住了。沈雨晴從側窗探出頭,火球一枚接一枚砸向右側,火焰炸開,右側的霧奴被炸退。大熊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一拳砸飛靠近的霧奴,霧奴的身體被砸得凹進去一塊,飛出去撞在後面幾隻身上。李陽蹲在車頂上,一腳踹開另一隻,霧奴被踹得從橋上翻下去,掉進河裡,濺起水花。
RS6的車輪碾過橋面,發出沉悶的響聲。橋面在車輪下震動,林硯站在車頂上,身體隨著車身晃動,但他的腳釘在車頂上,膝蓋微曲,穩住重心。一劍,兩劍,三劍。他不知道自己劈了多少劍,只知道車在往前開,他在往後砍。劍氣一道接一道,金紅色的劍光在灰白色的霧裡像一條條燃燒的鞭子,抽在霧奴身上,把它們劈成碎片。他的右手握劍握得發酸,虎口被劍柄磨得發紅,但他沒有停。
頭車下了橋。二車下了橋。三車下了橋。一輛接一輛。繩子繃直了又松,鬆了又繃直。前車下了橋,繩子拖在地上,被後車碾過,發出沙沙的聲音。林硯的車也在往前移動,橋面越來越短,霧越來越淡。他還能聽到橋那頭的聲音——慘叫聲。喊聲。哭聲,混在霧裡,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布。他沒有回頭。
RS6下了橋。後面的車一輛接一輛跟上來。繩子鬆了,拖在地上,摩擦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音。車隊繼續往前開,霧越來越淡。能見度從幾米恢復到幾十米,從幾十米恢復到幾百米。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公路上,照在車頂上,照在林硯身上。他收起劍,從車頂上跳下來,拉開後座門,坐進去。蘇清鳶從副駕駛轉過頭看他,他的衣服上有灰白色的印子,手上也有。蘇清鳶沒說話,轉回去了。
張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掃描恢復了。後面沒有霧奴追上來。安全了。”
趙鐵軍清點人數。少了一百四十多人。阿寧開啟小本子,寫下那些人的名字。她一個一個寫,寫得很慢。
傍晚過夜。趙鐵軍開啟半掛車頂的探照燈,四盞燈同時亮起,營地亮如白晝。外層的人下車搭帳篷。搬物資。燒水,但沒有人說話。孫姐做飯,手在抖。陳姐切罐頭,切到了手指,血滴在菜板上。小吳搭帳篷,搭到一半停下來了,蹲在地上,沒動。
趙鐵軍拿著喇叭喊:“吃飯了。”沒有人動。他又喊了一遍。“吃飯了。”有人站起來,端著碗去打飯,有人跟著,有人還是沒動。
帳篷裡,大熊蹲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拳頭上灰白色的印子還在。“那些霧奴,拳頭打上去沒用。砸散了又聚回來。”李陽坐在旁邊,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灰白色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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