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是被鐘聲吵醒的。

不是鬧鐘，是廠裡的鐘。那口大鐘掛在機械廠門口的旗杆上，每天早上六點準時敲，沉悶的聲音穿過幾條街，從窗戶縫裡擠進來，震得玻璃嗡嗡響。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愣了兩秒。然後想起來，他在1985年。

旁邊那張鋪上己經沒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放著那件補過的工裝。林建國走了，連早飯都沒在家吃——廠裡食堂有免費的玉米粥，雖然稀得跟水似的，但能省一頓是一頓。

王秀蘭在灶臺邊忙活。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玉米糊的味道飄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焦香。她今天起得比平時早，頭髮用黑卡子別得緊緊的，圍裙系得板正。

“醒了？”她回頭看了林硯一眼，“去洗把臉，早飯好了。”

林硯下了床。腳踩在水泥地上，涼，但比昨天好多了。他走到門口，拉開那扇木門。樓道里己經熱鬧起來了，水龍頭那邊排著隊，有人刷牙，有人接水，有人端著碗蹲在樓道里吃早飯。煤煙味混著玉米糊的味道，嗆得人嗓子發緊。

他走到水龍頭前，等前面那個大姐接完水，才湊過去。水龍頭擰開，涼水衝在手上，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捧了兩把水洗臉，又用手蘸著水擦了擦脖子後面的汗漬。

“小硯，今天去上班啊？”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端著搪瓷缸子，一邊刷牙一邊含糊不清地跟他說話。林硯認出來了，是樓下的李叔，跟他爸一個車間的。

“嗯，今天去。”

“好好幹啊，你爸為了你這個名額，可沒少求人。”李叔說完，吐了一口牙膏沫，端著缸子走了。

林硯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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