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北朔的內部抉擇

龍城的秋天，天穹高遠湛藍，陽光如同被濾淨的金沙，慷慨地潑灑在廣袤的草原與巍峨的王城上。空氣清冽乾燥，風捲過草尖，帶著牧草成熟後特有的醇厚氣息，與遠山雪線飄來的微末寒意交織。這本是北地一年中最富足。最昂揚的時節，但此刻的王庭金帳內外，氣氛卻沉凝得如同暴風雪前壓城的鉛雲。

金帳之內，前所未有的濟濟一堂。

不僅是以赫連鷹為首的各部族首領。樞密院重臣悉數在列，連那些平日裡深居簡出。僅在重大祭祀或盟誓時才露面的薩滿長老。各部德高望重的耆老，也被請到了帳中。更有數十位身著南朝舊式深衣。或北地改良儒衫。面容清癯或肅穆的人物，沉默地坐在專設的席位上——他們正是以周望亭。馮遠為首的前朝大晟遺臣遺老。

雲驚凰今日未著常服，亦未披甲。她換上了一套更為正式的玄色繡金凰紋禮服，廣袖深衣，腰束玉帶，長髮以金凰展翅冠高高束起，露出完整而冷峻的面容。端坐於王座之上，背脊筆直如松，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帳內眾人，那目光並不如何銳利逼人，卻自有一種沉甸甸的。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今日召諸位齊聚，”她開口，聲音清越，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金帳每一個角落都聽得清晰，“所為何事，想必諸位心中已有計較。”

帳內一片寂靜，唯有炭火偶爾的爆裂聲，以及帳外風吹旌旗的獵獵聲響。

“青石灘之事，天下盡知。我，雲驚凰，亦曾為南朝沈後。”她坦然說出，語氣平淡如同陳述天氣，“此非隱秘，亦無需諱言。然則，身份既明，前路何往？北朔何去何從？今日，便請諸位，暢所欲言。”

她話音落下，目光首先投向了那些前朝遺臣。

短暫的沉默後，舊吏部侍郎周望亭率先起身。他年約五旬，麵皮白淨，留著精心修飾的長鬚，身著洗得發白的南朝三品孔雀補子舊官服，在一片北地服飾中顯得格格不入，卻也透著一股執拗的舊日氣節。

他走到大帳中央，對著雲驚凰深深一揖，姿態標準得如同仍身處南朝朝堂：“臣，前大晟吏部侍郎周望亭，叩見少主！”

這一聲“少主”，帶著哽咽，在寂靜的金帳中格外突兀刺耳。

“臣等苟活至今，忍辱偷生，日夜所盼，便是少主迴歸，重振大晟綱紀，光復舊日河山！”周望亭抬起頭，眼中閃動著狂熱而渾濁的淚光，“如今少主身份已彰，威加北朔，手握雄兵，此正天賜良機！南朝蕭氏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氣數已盡！臣懇請少主，即刻正名號，樹大晟旗幟，傳檄天下，召舊部義士，揮師南下！以少主之仁德睿智，兼大晟正統之名，必能四方景從，摧枯拉朽，一舉滌盪妖氛，復我華夏正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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