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的密報，是在三日後的子夜時分，送入御書房的。

裝在一個毫不起眼的烏木扁匣內，匣身沒有任何紋飾，鎖釦是特製的機簧，需以特定手法才能開啟。負責傳遞的暗衛無聲退下後，御書房內便只剩下蕭徹一人，以及案頭那盞孤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堆疊的奏摺和書架上跳動。

窗外依舊是無邊夜雨，敲打瓦楞的聲音細密而持久，襯得室內愈發寂靜。

蕭徹沒有立刻開啟木匣。他只是看著它，手指在冰涼光滑的匣蓋上緩緩劃過，彷彿在掂量其中內容的重量。連日來，那個荒誕夢境帶來的驚悸與煩躁，並未完全散去，反而沉澱為一種更深沉。更尖銳的警惕。白日里，他依舊是那個乾綱獨斷。為北境敗局與使團事宜勞神的帝王，但每當夜深人靜，獨處之時，那種被無形絲線纏繞。牽引向某個他不願深究方向的微妙感覺，便會悄然浮現。

他知道這很危險。帝王不應被無端的疑懼和聯想左右。但，有些種子一旦萌芽，便自有其生命力。

終於，他指尖微動，以一種複雜而精準的節奏，撥動了鎖釦上的幾個微小凸起。

“咔噠”一聲輕響，鎖開。

匣內並無太多東西。只有一卷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特殊絹紙，以及幾張附帶的。繪製精細的圖表。絹紙上的字跡極小，用的是暗衛內部特定的密文寫法，若非受過專門訓練，極難辨認。

蕭徹將絹紙在燈下展開，凝神看去。

報告的開篇，是關於北朔“雲帥”迄今為止，能追溯到的。最早出現在北境視野中的時間點——約在永昌六年冬末，也就是距今約一年零兩個月前。地點是北朔東北邊境，靠近“灰狼部”活動區域的一個小部落聚居地。當時那裡正遭受一場罕見的暴風雪和狼群襲擊，部落瀕臨覆滅。據零星倖存者和後來被收服的部落人口述，是一支約百餘人的神秘隊伍突然出現，協助部落擊退了狼群，並提供了禦寒物資和藥物。那支隊伍的首領，便是一個戴著奇特鐵面具。被稱為“雲先生”的人。此後，“雲先生”及其隊伍便以此部落為據點，活動範圍逐漸擴大，並與當時正率部巡視邊境。鎮壓灰狼部叛亂的北朔老王赫連勃有了第一次接觸。赫連勃賞識其才能，尤其是其提出的針對灰狼部的分化瓦解之策和一種高效的雪地行軍方法，遂將其引入王庭。

時間點......永昌六年冬末。

蕭徹的心跳，微不可察地漏了一拍。

沈知意“墜崖身亡”，是在永昌六年的深秋，鷹嘴崖之變。時間上，相差不過兩三月。而鷹嘴崖所在的北境山區，與灰狼部活動的區域，雖不直接接壤，但若有人刻意迂迴潛行，並非完全不可能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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