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濃得化不開。

踏入谷口的瞬間，外界的光線與聲響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膜隔絕，只剩下一種沉悶的、帶著溼腐氣息的寂靜。霧氣並非純白，而是泛著一種陳年骨脂般的灰黃色，緩緩流動，粘稠得如同實質，將視線壓縮到不足三丈。腳下是滑膩的、長滿暗綠色苔蘚的碎石，踩上去悄無聲息，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柔軟感。

林玄走在前面，步伐依舊平穩，但周身那層深沉的幽暗氣息微微流轉，將靠近身週三尺的灰霧無聲排開、吞噬，形成一個相對清晰的移動空間。他沒有散發出強大的威壓，反而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一塊沉入深潭的黑石，唯有眼中偶爾掠過的幽光，顯示出他正在以某種超越視覺的方式，“看”著這片詭異的霧谷。

蘇晚晴緊跟在後，將《斂息術》運轉到極致，匿影紗的微光籠罩全身，讓她幾乎與周遭流動的灰霧融為一體。她不敢有絲毫分神，師父教導的野外警戒要點在腦海中清晰浮現：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神識如觸鬚，但在此地，神識探出不到一丈，便被那詭異的灰霧層層削弱、扭曲，反饋回來的資訊模糊而混亂，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窺視。她只能更加依賴雙眼和雙耳，以及……對師父每一步落點的精準跟隨。

越往谷中深入，那股新鮮的血腥氣便越發明顯，混雜在溼腐的霧氣中，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極淡的、類似金屬鏽蝕又似香料腐敗的奇異味道。

“左前方，七步，巖壁根部。”林玄的聲音忽然在蘇晚晴腦海中首接響起，是神識傳音。

蘇晚晴心頭一凜，目光立刻投向師父所指方向。灰霧遮蔽下，只能看到巖壁模糊的輪廓。她小心挪動幾步，靠近了些，才看清——暗褐色的巖壁根部，苔蘚被大片刮擦脫落，露出底下顏色更深的石面，上面濺灑著己然發黑、但依舊溼潤的血跡！血跡呈噴濺狀，範圍不小，旁邊還散落著幾片破碎的、沾著血的深灰色布料，看質地，像是某種低階法袍的碎片。

她蹲下身，沒有用手觸碰，只是仔細檢視。血跡尚未完全凝固，說明發生時間不會太久，或許就在幾個時辰內。布料碎片邊緣參差不齊，不像是利刃切割，倒像是被巨力撕扯或某種鈍器砸碎。周圍沒有明顯的打鬥法術痕跡，但巖壁上有幾道深深的、像是爪痕般的刻痕，深入石中寸許，邊緣光滑，不似尋常野獸所為。

“師父，血跡很新，有布料碎片和爪痕。像是……有人在此遭遇襲擊，被瞬間重創拖走或……”蘇晚晴傳音彙報，聲音緊繃。

“不止一人。”林玄的身影不知何時己來到她身側，目光掃過血跡分佈和巖壁爪痕，“血跡噴濺形態顯示，至少兩人在此受傷或殞命。爪痕……帶有微弱妖氣與金行銳氣，是金屬性妖獸，等階不低，至少二階（相當於築基期）。但痕跡很乾淨，沒有掙扎或遠距離法術對轟的跡象。”

他蹲下身，指尖凝聚一點微不可察的烏光，輕輕點在血跡邊緣。烏光微微閃爍，彷彿在“品嚐”著什麼。片刻後，他收回手，眼中若有所思：“血中殘留的靈力很弱，駁雜，是低階散修。但其中混雜了一絲……不協調的陰寒能量，非妖獸所有，也非死者本身修煉的功法屬性。”

他站起身，望向霧氣更濃的谷地深處：“有意思。妖獸襲殺散修不奇怪，但這殘留的陰寒能量，以及此地年久失修卻仍在運轉的隱匿困陣……這霧谷，恐怕沒表面那麼簡單。”

他再次邁步向前，這一次，步伐更加緩慢，每一步踏出，腳下都似乎有極其細微的、蛛網般的烏光一閃即逝，沒入地面。蘇晚晴認出，那是師父在以其特殊魔元，試探性地感應地下可能存在的陣法脈絡與能量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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