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光芒，在長久的、近乎凝滯的沉默中，又黯淡下去幾分。燈芯即將燃盡，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光線搖曳，將陋室內的一切都拉伸出扭曲變幻的影子，如同兩人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緒。

關於前世最後一瞥的簡短對話，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比表面看到的更加洶湧、更加深遠。那些被強行封存、刻意忽略的細節，那些在仇恨與毀滅烈焰中被灼燒得面目全非的感知，此刻卻因對方一句簡短的陳述，被突兀地、冰冷地重新攤開在彼此面前，帶著死亡特有的、腐朽又清晰的氣息。

他看見她墜落。

她看見他被劍光吞沒。

然後呢？

然後便是無盡的黑暗，破碎的神魂，以及……這道詭異的、將他們強行捆綁在一起的“輪迴印”與凡胎囚籠。

真的……只是巧合嗎？

謝塵（謝臨淵）依舊閉著眼，靠在床頭，臉色在明滅的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彷彿隨時會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內腑的傷勢和神魂的疲憊如同潮水，一陣陣衝擊著他殘存的意志。但比身體更沉重的，是腦海中不受控制翻湧的思緒。

江晚（江月灼）也維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背脊挺首，如同冰雪雕琢的塑像，只有那微微抿緊的、失去血色的唇線，洩露著她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無波。指尖無意識勾勒的魔紋早己停滯，懸在膝上，微微僵硬。

寂靜在蔓延，帶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彼此心知肚明的沉重。

終於，謝塵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沒有看江晚，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那片被油煙燻黑的斑駁痕跡，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剝離了所有情緒的、近乎冷酷的理性：

“我們死的時間，”他頓了頓，彷彿在確認某個至關重要的細節，“太巧合。”

不是疑問，是陳述。是丟擲的一個線頭，一個指向更深黑暗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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