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寶昌把鐵皮喇叭和銅哨子交給旁邊的一個工人，示意他們繼續卸貨。然後帶著王天風走進排程站的鐵皮棚子裡，關上門。棚子裡只有一張舊辦公桌、兩把椅子和一個燒煤的鐵爐子，爐子上坐著一壺開水，壺蓋被蒸汽衝得咔咔響。劉寶昌把爐子上的水壺提到一邊，拿抹布擦了兩把椅子請他們坐，自己站著。
“馬會長的事我聽說了。他失蹤了——商會里的人都在傳，說他惹上了麻煩，跑路了。我跟他確實是一個村出來的，平時在商會里也聊得來。但他生意上的事我知道得不多。”
“福泰糧行那批三千袋粳米的報關單，擔保人是馬維忠。你是碼頭排程站的站長，三千袋糧食裝船需要調動多少人手。”
劉寶昌的臉色變了。他沉默了一會兒，在鐵爐子前搓著手，看著爐膛裡跳動的火苗。“那批貨裝船確實是我調的工人。馬維忠跟我說的原話是——這批貨是商會一個副會長牽線的合法貿易，手續齊全，稅率低是因為走的是政府調撥通道。我信了他，就安排了工人裝船。船老大姓曹，是跑鎮江到蘇州河的老手，我認識他十幾年了。”
“曹老大的船現在在哪。”
“不知道。他那條船每次跑完貨就會在下游找個蕩子停一陣子，行蹤不定。我上個月聽碼頭上的人說他剛跑完一趟貨，把船停在蘇州河上游什麼地方歇著呢。”
王天風記住了曹老大這個名字，但表面上沒有繼續追問。“馬維忠失蹤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劉寶昌的手在膝蓋上搓了兩下。鐵爐子裡的煤球塌了一塊，嘩啦一聲，火星濺出來落在爐前的地上很快暗了。“他說他要回趟老家，過幾天就回來。但後來有商會的人跟我說，他根本沒回老家——他老家的房子己經空了。”
“你覺得他去了哪裡。”
劉寶昌抬起頭看了王天風一眼，又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絞在一起。他掙扎了好一會兒，終於擠出一句：“他在上海有個女人。這件事商會里沒人知道。去年過年的時候他喝多了跟我提過一次——那女人在法租界開了一家店。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什麼店。”
“他沒說。”
王天風在鎮江又待了兩天，把馬維忠在鎮江的所有外圍關係全部查了一遍。福泰糧行的賬房、鎮江港第三倉庫的管理員、碼頭排程站的其他工人、馬維忠同村出來在鎮江做工的幾個遠房親戚。每個人提供的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馬維忠的活動軌跡——他在過去三個月裡為福泰糧行擔保了不止一批貨，除了那批三千袋粳米之外，還有一批雜糧和一批豆餅。每一批貨的運輸方式都和磺胺案的手法如出一轍：低稅率報關、正規手續掩護、從鎮江港出發後在內河中途轉入岔道、最終目的地不明。而且每一批貨的裝船時間都和明氏貿易公司那批棉布的報關日期前後挨著——不重合，但時間視窗剛好夠在蘇州河上組成一條依次透過的駁船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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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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