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一個跑腿的，叫阿貴。他說同茂糧行的看倉夥計被便衣跟過，讓我暫時別動。我就信了他。昨晚我到沙家渡不是去接貨——是去取我之前存的那點私人物品。結果你們的人先到了，你們圍糧倉的時候那個跑腿的人翻窗跑了。”

阿貴。這個名字讓王天風放了半顆心——阿貴是行動處用來指認山東人老孟的那個目擊證人，李國良己經掌握了他，不會讓他再往外傳遞訊息。梁山把預警的來源安在阿貴頭上，不管真假，對王天風都有利。76號花在阿貴身上的功夫是公開記錄，順著阿貴往下查不會追到任何不在監控範圍裡的聯絡人。

隔壁監聽室裡，汪曼春放下筆，目光從單向玻璃上移開，轉頭看了一眼靠牆站著的沈明。“梁山提到阿貴——阿貴是我們的人提審過的碼頭工人，如果真是阿貴給他通風報信，說明新西軍的預警鏈己經滲透進了我們取證的外圍。”沈明推了推眼鏡，翻開碼頭人員表飛速掃了一遍。

王天風沒有在阿貴這條線上繼續追問。他換了一個角度。“昨天跟你一起在糧倉的那個人，跳窗跑掉的那個，是誰。”

“一個碼頭上認識不久的朋友。姓孟，山東人。”梁山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閃躲，語調也沒有起伏。這個回答和他交代阿貴時的語調一樣——知道什麼說什麼，不知道的不編。

“老孟。他和侯三、六哥認識嗎。”

“認識。他們經常一起在碼頭邊上的那個酒館喝酒。有一次老孟喝多了說，六哥是青幫出身，在蘇州河上有面子，很多碼頭工人都聽他的。但老孟說六哥其實不怎麼露面，什麼事都是讓侯三去跑。”

王天風把這些記在筆記本上，然後放下筆。“最後一個問題。那個戴墨鏡的女人是誰。”

梁山的手銬和椅子扶手碰出一聲輕響。他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審訊室的白熾燈下泛著油光。他看了一眼窗戶的方向——不是看窗戶本身，是看窗戶前面坐著的阿部。這個反應和昨天郭金泉在審訊室裡看向門口戴墨鏡女人的動作如出一轍。

“我沒見過什麼戴墨鏡的女人。沙家渡接頭我只見侯三。”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像是一面剛剛被微風吹皺的水面被刻意撫平了。這兩句撒謊的特徵太明顯——之前說話是斷斷續續帶著情緒的，忽然變得平滑，說明正在控制措辭。

王天風收起了筆，扣好資料夾。“上午的審訊就到這裡。”

這是他對梁山昨晚承諾的兌現。這個問題他不會再追問，也不允許任何人在他不在場的時候單獨訊問梁山。他讓便衣把梁山帶回A區一號，在押送單上籤了字，特別註明“任何人未經行動處批准不得單獨提審此人”。

田中收起運單存根影印件，又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表格放在桌上。“王副處長，阿部小姐這裡有同茂糧行的補充線索，她想和您單獨對一下。”說完他欠了欠身，夾著公文包出了審訊室，順手帶上了隔音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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