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包車在公董局門口停下來。王天風付了車錢，走上臺階。公董局是一棟三層樓的灰色建築，大門兩側各有一根石柱，門楣上刻著法文。門口站著一個安南巡捕，皮膚黝黑，穿著一身土黃色的制服，腰上彆著警棍和手銬。王天風出示了證件，安南巡捕看了看，放他進去。

警務處在二樓。王天風上了樓梯，找到警務處華人事務科的辦公室。辦公室不大，裡面擺著西張桌子，只有一張桌子後面坐著人——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在看一份檔案。

“您好。76號行動處。”王天風把證件放在桌上。

中年男人抬起頭，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王天風。“王副處長。久仰。有什麼事需要協助？”

“有一起違禁藥品的案子，嫌疑人化名梁山，蘇北口音，可能在法租界有住所。想請你們幫忙在戶籍檔案裡查一下，看看有沒有體貌特徵符合的蘇北籍人員。”王天風從公文包裡拿出資料夾，把事先準備好的一份簡要材料遞過去。這份材料是重新整理過的——保留了梁山的體貌特徵，但隻字不提磺胺案的具體資訊，也去掉了梁山眉毛上那道疤的位置細節。

中年男人接過材料看了看。“蘇北籍的勞工在法租界有好幾千人。光憑一個化名和口音，查起來不容易。不過我們這邊有按籍貫分類的戶籍卡片，可以試試。”

“麻煩了。”

“不客氣。有結果了我們會通知你們。”

王天風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他沒有首接離開公董局，而是在一樓的大廳裡站了一會兒。大廳里人來人往，有送檔案的文員，有來辦手續的商人，還有幾個法國人在前臺詢問著什麼。王天風在大廳的角落找到一個公共廁所，走進去，進了一個隔間。隔間裡很窄，只有一平米見方。他開啟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寫收件人，沒有寫寄件人，封口用米湯粘著。裡面裝著三樣東西——一張寫了“小鬼子特高課三日到蘇北查磺胺”的紙條，一張從藥品交易單據裡抽出來的無關收據，還有十塊錢的法幣。紙條折成了最小的一寸見方的方塊藏在收據和鈔票之間，從信封外面捏不到任何突起。

他把信封放進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按了一下確保不會滑出來，這才走出隔間和大廳，從公董局正門前的臺階上下來。他的黃包車還等在外面不遠處，老車伕正蹲在車轅上打盹。王天風走過去拍了拍車伕的肩，驚得老車伕一個激靈差點從車轅上滑下來。

“先生您出來了，回76號還是去別的地方？”

“先別急著走。霞飛路那家永新鐘錶店你還記得嗎。”

老車伕想了想。“就是上個月76號封了的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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