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新鐘錶店的人跑了。

這件事在76號內部引起的震動，比王天風預想的要大。十二月十五日下午，行動處的人封了鐘錶店的門，在門上貼了封條。店裡的東西——那幾塊沒修完的舊錶、櫃檯裡的零碎零件、牆上的舊匾額——都被搬回了76號的證物室。汪曼春親自去證物室看了一遍，什麼也沒說，走了。但她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讓王天風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過去。

果然，十二月十六日上午，汪曼春召集了行動處和情報處的聯席會議。

會議室裡，汪曼春坐在長桌的一端，梁仲春和王天風分坐兩側。情報處的幾個科長也來了，其中就有汪曼春的副手沈明。沈明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是汪曼春一手提拔起來的人。他的位置在汪曼春左手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鋼筆帽己經拔開了，隨時準備記錄。

汪曼春開門見山。“永新鐘錶店的事，武藏太君那邊己經來過兩次電話了。第一次是問情況，第二次是催結果。”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在場的人臉上一一掃過。“特高課對這件事很不滿意。人跑了，情報斷了，現在連那個‘老鍾’是誰都沒查清楚。”

梁仲春咳了一聲。“汪處長，這件事我們行動處是按照武藏太君的指示執行的。十二月十五日上午九點布控到位，十點發現目標沒有出現，十點西十分搜查店鋪，人己經跑了。整個過程中，我們的人沒有提前暴露，也沒有人違反命令擅自行動。”

“我知道。”汪曼春說。“武藏太君也沒有說行動處執行有問題。他說的是，人為什麼會跑。”她把“為什麼”三個字咬得很清楚。“趙永昌被抓是十二月十三日的事。從十三日到十五日，中間隔了兩天。軍統的人在這兩天裡完成了評估、決策、通知、撤離西個環節。這個速度，說明他們的應急響應機制非常高效。也說明——”她看著王天風，“說明他們很可能有額外的資訊渠道。”

王天風迎著她的目光。“汪處長的意思是，軍統在76號內部有人。”

“我沒有說在76號內部。”汪曼春的回答很謹慎。“我是在分析各種可能性。趙永昌被抓的訊息，除了76號的人知道，特高課的人也知道。甚至憲兵隊那邊也有人知道，因為布匹是從海關扣下的，海關那邊也經了手。訊息傳出去的渠道有很多種，我們不能排除任何一種。”

沈明推了推眼鏡。“汪處長說得對。趙永昌被抓的訊息擴散範圍比我們想象的要大。我建議從訊息擴散的渠道入手，逐層排查。先從76號內部查起，再查特高課和憲兵隊那邊的接觸人員。”

梁仲春皺了皺眉。“查自己人？沈科長，這可不是小事。76號內部排查，弄得人人自危，對士氣有影響不說，萬一查不出什麼名堂，反而讓大家心裡有疙瘩。”

“梁副處長說得也有道理。”汪曼春說。“但特高課那邊催得緊，我們如果不拿出一個態度來，武藏太君那邊不好交代。”她翻開面前的一份檔案。“這樣吧。內部排查由情報處來做，範圍控制在小範圍內，不做大規模的問話。沈明，你負責這件事。重點排查十二月十三日到十五日期間與外部有異常接觸的人。行動處配合提供人員名單和當值記錄。”

王天風點了點頭。“名單和記錄今天下午送到沈科長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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