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恢復的第三天,螢來了。
準確地說,是螢站在神樂宅門口己經站了五分鐘,手裡提著一個用淡藍色包袱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水果籃,深吸了三口氣,手抬起來又放下去了兩次。她的眼睛比平時紅一些,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前一天晚上沒怎麼睡覺熬出來的血絲加上反覆組織措辭導致的疲勞。從藤原家過來的路上她走了不到十分鐘,但她站在門口猶豫的時間比走路的時間還長。
包袱布是她問爺爺要的。老人從櫃子裡翻出這塊儲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布,上面有褪色的牽牛花圖案,邊角有些發黃,但洗得很乾淨。籃子裡裝的是她從城裡帶來的當季水果——兩個水蜜桃,一串巨峰葡萄,三個豐水梨。她在水果店挑了很久,挑到老闆以為她要拿去送禮見家長。
確實是見家長。只是這個家長只有七歲,住在隔壁老宅,兩天前差點把命搭進去。
她終於敲了門。
門開了。開門的是夏目。
“螢前輩?”夏目有些意外,但側身讓開了路,“遙君在客廳。”
螢點點頭,換鞋的時候差點被玄關的臺階絆倒。夏目沒說什麼,接過她手裡的水果籃,領著她穿過走廊。這棟老宅翻修之後乾淨了很多,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他之前畫的八原田野和幾張貓咪老師偷喝酒被抓拍的速寫。陽光從木格窗裡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整齊的光塊。空氣裡有淡淡的草藥味,是塔子昨天煮的紅棗茶留下的餘香。
客廳裡,遙正窩在矮桌旁邊寫暑假作業。
經過兩天的強制休息,他的臉恢復了血色。塔子的病號餐計劃從鯛魚湯開始,第二天是排骨蓮藕湯,第三天是雞湯,據說明天還要煮紅豆飯——不是因為有什麼值得慶祝的事,單純是塔子覺得“紅豆補氣血”。銀白色的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整齊,幾根碎髮翹在後腦勺,他的手指還帶著一點用力過度之後的細微顫抖,每寫幾個字就要停下來甩一下手腕。
貓咪老師蹲在矮桌對面。它面前攤著一本開啟的課本,爪子按在紙上,尾巴慢慢地掃來掃去。一眼看去儼然一副輔導功課的架勢,但遙很清楚,它只是覺得這本攤開的書墊在肚皮下面比較涼快。
光飄在遙的肩膀上方,亮度己經恢復了七八成,金色的光點在午後的陽光裡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它。
“遙君,”夏目把水果籃放在矮桌上,“螢前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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