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在視野中膨脹，從一顆恆星變成充塞天地的熾白光海；日冕的絲狀結構像沸騰的金色森林，每一根都在狂暴地舞動，拋射出億萬噸等離子體。近日點號的外殼開始升溫，防護層蒸發出縷縷白氣、在感測器上拉出尖嘯的警報曲線。

祝覺明的模型在瘋狂重新整理。現實資料與預測的偏差正在擴大，日冕拋射的軌跡出現不可解釋的擾動，彷彿太陽在抗拒他們的靠近；他調整引數，重新計算切入角度，但每次結果都在變，像在追逐不斷改變形狀的影子。

“航道不穩。”懷從咎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冷靜得可怕，“引力湍流比預測強三倍。手動控制快要失效。”

“保持原角度。”祝覺明閉了閉眼，“偏移超過百分之零點五，我們會錯過引爆視窗。”

“如果視窗本身就不存在呢？”

這問題擊碎了所有的粉飾太平。

祝覺明盯著螢幕，上面跳動的數字開始出現重影，像他的視覺系統正在崩潰。不，不是視覺，資料真的在變異；日冕的輻射強度、等離子密度、磁場曲率……所有引數都在波動，波動的方式違背了已知的物理規律。

他明白了。

審判在藉著自然現象顯形，宇宙弦的擾動從高維滲透進他們的現實，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弄物理常數，讓宇宙的織物在他們周圍起皺、撕裂。

近日點號劇烈顛簸，像暴風雨中的小舟；警報器齊聲尖嘯，紅光籠罩整個艦橋。懷從咎死死抓住操縱桿，但飛船還在失控地旋轉；舷窗外太陽的光海分裂成無數重疊的影像，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不同的末日。

祝覺明看見未來的地球在那片碎裂的光裡，被日冕物質拋射擊中；大氣層電離成紫紅的焰雲，大陸板塊在熱能衝擊下龜裂、熔岩從裂縫中噴湧，像星球的血液。

終於一切被白光吞噬。

所有的預測正在發生，他們的失敗已經投射回過去，成為必然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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