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嬤嬤不再多言，只是安靜守在一旁，時不時遞上乾淨的錦帕。花廳裡一片靜謐，只有祖母低低的啜泣聲，伴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我站在花廳門口，回頭望了一眼。祖母依舊坐在原地，捧著那方抹額，淚水己經流乾，只是怔怔地出神，目光空茫；秦嬤嬤立在她身側，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無聲地陪著她。
陽光落在她們身上，將兩道影子拉得很長，映在青石板地上，像兩棵相依相伴的老樹，根系深扎泥土，枝葉卻在風裡微微顫抖。
我轉過身，慢慢跑出了祖母的院子。
院子裡的迎春開得正好，嫩黃的花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幾隻麻雀在枝頭蹦跳嬉鬧，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可我卻覺得周遭格外安靜，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聲比一聲沉重，一聲比一聲急促。
我跑到府門口，守門的老伯見了我，連忙躬身行禮：“姑娘。”
我踮起腳尖，扶著硃紅大門往外張望，長長的街巷空空蕩蕩，只有幾個行人匆匆走過，遠處傳來模糊的貨郎叫賣聲。沒有父親的身影，沒有歸家的馬車，什麼都沒有。
我不知道他去了多遠的地方，不知道他要走多久的路，更不知道要等到何時才能等到他回來。可我知道，他是去接一個很重要的人，一個讓祖母痛哭、讓父親放下尊嚴跪求、讓整個侯府都牽腸掛肚的人。
我扶著門框，在門口站了很久很久。
風從街巷盡頭吹來，帶著初春的溼涼，吹亂我額前的碎髮，吹動身上的小襖。我怔怔地站著，心裡的疑惑越發濃重，卻也悄悄藏起了一絲細碎的期盼。
我終究沒再靠近花廳，祖母悲傷的模樣刻在我心裡，沉甸甸的，我怕自己一上前，她的眼淚又會落下來。
初春的陽光即便溫暖，也穿不透心頭的陰霾，照不進心底的角落。我慢慢轉過身，獨自走回了自己的臥房。
臥房裡安安靜靜的，周嬤嬤正坐在窗邊，給我拆洗換下來的小衣裳。見我進門，她立刻起身，笑著迎上來：“姑娘回來了，可是玩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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