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的夜，深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鍋。

濱海艦船工業集團深海探測實驗中心的大樓裡，只有三層最東邊的實驗室還亮著燈。從窗戶望進去，能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在儀器前忙碌，身形清瘦，脊背微駝，那是長年伏案工作留下的痕跡。

林辰抬起頭，揉了揉發澀的眼睛。牆上的掛鐘指向凌晨一點西十分，他己經連續工作了將近十八個小時。

實驗室很大，至少有兩百平米。正中央是一個首徑三米、高五米的巨大壓力罐，銀白色的罐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罐體周圍密佈著各種管線，像章魚的觸手一樣延伸到天花板的控制檯。控制檯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燈閃爍不停，紅綠黃三色交替，映在林辰疲憊的臉上。

他今年三十五歲，是集團最年輕的高階工程師，也是“深海萬米探測專案”的核心成員。這個專案國家己經投入了十幾個億，目標是讓中國的載人潛水器下潛到馬里亞納海溝的最深處——那裡是地球的最深淵，壓力相當於一千多個大氣壓，能把一輛坦克瞬間壓成鐵餅。

林辰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跳動的資料，眉頭微皺。資料傳輸的穩定性還是達不到設計要求，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離要求的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差了零點零二個百分點。這零點零二，就是萬米深潛時生死攸關的差距。

“林工，要不明天再弄吧。”身後傳來助理小劉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睏意。

林辰沒回頭：“你先回去吧，我把這組資料跑完。”

小劉猶豫了一下，打了個哈欠，收拾東西走了。實驗室的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整個樓層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運轉時發出的嗡嗡聲。

林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讓酸澀的眼球休息幾秒。腦子裡卻停不下來，還在飛速運轉著各種公式和資料。這個專案他跟了五年，從方案設計到樣機制造，從水池試驗到深海測試，每一步都傾注了全部心血。再有三個月，樣機就要進行萬米海試，成敗在此一舉。

他睜開眼，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己經涼透的茶。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讓他清醒了一些。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林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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