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期最後一天，終於到了。

一大早，趙鵬就抱著碗泡麵蹲在管理處對面的樓梯拐角，像釘在那兒似的。麵條吸得呼嚕響，眼睛卻從頭到尾沒離開那扇門。走廊裡照舊亂糟糟，推車輪子吱嘎吱嘎，有人抬貨喊著“借過借過”，有人在門口壓價，吵得人腦仁發漲。可這些動靜落在趙鵬耳朵裡，都像隔著一層布。他現在只盯一件事：今天到底有多少人敢去交反對意見。

他腿都蹲麻了，麵湯也早涼透，還是不敢動，生怕錯過一個人。

陳啟沒來市場。

他在學校上課，手機靜音塞在課桌抽屜裡。第二節數學課，手上在默寫快速排序虛擬碼；第三節英語課，又把蘇教授上次加訓時講過的答辯要點過了一遍。課間他看了眼傳呼機，沒訊息。

沒訊息反而是好訊息。

趙大軍之前說過，這種時候最怕的不是慢，是出岔子。沒動靜，基本就說明局面還在控著。

十點剛過，第一個人進了管理處。

趙鵬一眼認出來，是賣列印耗材的老周。五十多歲，瘦，背微駝，平時賣墨盒硒鼓，生意不火爆，但靠著老客戶一首穩。老周手裡攥著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折了兩道，指關節都攥白了。到門口那一下他明顯頓住，吸了口氣，才把門推開。

門一關，外頭什麼都聽不清。

毛玻璃後面有人影晃，趙鵬伸長脖子也聽不見一句完整的話，只聽到推車從走廊碾過去，輪子發悶響。

五六分鐘後，老周出來。

臉色談不上輕鬆，但也不像後悔。他從趙鵬身邊過，壓低聲音扔了句：“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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