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1997年3月。基本工資287，崗位津貼45，獎金0，實發168。下面扣款一串：水電、互助金、養老統籌，還有“暫扣待崗補差”——80塊。

第二張，4月，實發152。

第三張，5月，實發131。

三個月，從168掉到131。一個幹了二十年的西級鉗工，月工資一百出頭。

陳啟把工資條一張張摁平，塞回信封，再放回櫃子，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回頭時，陳建國還坐那兒抽菸，盯著地面某個點發呆，像在數裂縫。

陳啟回到小書桌前坐下，把課本推開。

他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如果他現在來一句“爸，我知道你們廠要下崗了”，陳建國第一反應不會是“兒子懂事”，只會是——訊息都傳爛了，連我兒子都知道了，我這個當爹的臉往哪擱。

他太瞭解這個人了。

陳建國這輩子最硬的一塊，就是臉面。車間裡別人彎腰，他站著幹；別人請假，他年年全勤；挨師傅罵，他不回嘴，拿活兒說話。二十年沒請過病假，評先進也不去，嘴上就一句：“幹活就幹活，評啥評。”

你跟這種人當面說“你要被淘汰了”，那不是提醒，是扎心窩子。

所以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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