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他了。紹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問:路線能推出來嗎。
課長說從紹興往南,要麼走杭州方向回溪口,要麼走寧波方向。這兩條路中間有一個鎮,叫河姆渡。
河姆渡不大,地圖上也就一個小黑點,但位置極好。北邊是姚江,南邊是西明山的餘脈,公路穿鎮而過,兩邊是老舊的木房子和稻田。渡口有座石橋,橋面不寬,兩輛車錯車都得減速。橋對面是個小集市,橋這頭是開闊地。這種地形在軍事上有一個專門的說法——天然伏擊場。
課長對著電話說:就是這兒。等他過橋的時候動手。
上海方面問:要多少人。
課長報了個數字,然後補了一句:全要精的,不要湊數的。
命令從上海散出去,方向不止一個。蘇州駐軍裡臨時抽了三十個精確射手,全是前線老兵,兩百米內打移動目標不用瞄第二槍。狙擊手十個,從關東軍借調的,配九七式狙擊步槍,在滿洲零下三十度的雪地裡練出來的槍法,到江南來打秋天跟玩兒似的。爆破手五個,工兵出身,玩炸藥跟揉麵團一樣。炮兵10個,攜帶三門迫擊炮。再加三十多個突擊手,全是近戰老兵。總共近八九十人,分三批從不同地點出發,目的地只有一個。
裝備走的是另一條線。上海軍械庫首接調了一批消音器、新型爆破裝置和最新款的狙擊步槍,包裝成民船貨物,從黃浦江出海繞杭州灣,在慈谿附近上岸,轉內河小船運到河姆渡。整條運輸線沒用任何軍用渠道,全是民船民車,查都沒法查。
日本人的執行力在這種事上從來不糊弄。從上海下命令到第一批射手進入河姆渡,前後不到三十個小時。鎮上的老百姓該趕集趕集,該打魚打魚,沒人注意茶館裡多了幾個喝茶的外鄉人,也沒人注意到渡口對面那間廢棄米倉裡多了幾口長條木箱。
李來福在紹興歇了兩天。他的計劃是沿杭州灣南岸走,經寧波回溪口。選這條路沒別的原因,就是風景好,想順道看看沿途的民情。他不知道河姆渡己經有人在等他,不知道日本人對他的忌憚深到能跨戰區調狙擊手,不知道自己的命己經被反覆計算過了——從渡口橋頭到伏擊圈中心有多少步,哪座房子能擋住哪個方向的視線,每一支槍的射界都劃好了交叉線。
他從蘇州出來就沒怎麼用金手指。那東西好用歸好用,用久了後遺症很實在——頭暈,眼花,太陽穴突突跳,跟戴了一頂小兩號的鋼盔似的。從蘇州到紹興這一路他斷斷續續開著,腦子裡塞滿了日軍的兵力部署和工事座標。到了紹興他就關了,踏踏實實睡了兩天,把那口精神氣補回來。他打算到了溪口再開,反正從紹興到寧波這段是國府腹地,他想不出有什麼值得掃描的。
這就是命裡的劫數。他能看透三十公里的山川城池,卻看不透一個小鎮上埋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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