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昨夜行動共繳獲約七千萬美元。其中一千五百萬用於緊急採購軍火。目前實有五千五百萬。詳細報告隨後補呈。”
發完,他讓報務員關機,自己回椅子上坐著。電報發出去了,心裡踏實了。他打了個哈欠,困了。今天跑了一整天,從早上到半夜,沒怎麼歇。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打算眯一會兒。沒等睡著,腦子裡又開始轉了——搶銀行的事,外面肯定炸鍋了。那麼大的動靜,日本人瞞不住,租界也瞞不住。各方勢力都在查,肯定查得雞飛狗跳。
他猜得沒錯。
各國在上海的情報員己經快瘋了。西五家銀行同時被搶,守備人員全部一刀斃命,死法一模一樣,連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這種實力,不是普通劫匪能幹出來的。全租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害怕了——能搶日本人,就能搶我。一個洋行的老闆連夜給巡捕房打電話,要求增加巡哨。一個銀行的經理第二天一早就僱了十幾個保鏢,自己還隨身帶了一把槍。租界工部局緊急開會,討論要不要加強戒備。法租界那邊也緊張了,法國駐軍增加了巡邏兵力,關卡盤查比平時嚴了好幾倍。
巡捕房壓力最大。上頭催,租界裡的洋人老爺們也催。張探長被叫到局長辦公室,捱了一頓訓。局長拍著桌子說三天之內必須查清楚,張探長嘴上說明白,心裡想,查個屁,拿什麼查,日本人讓咱們滾,不是咱們不管,是人家不讓管。寫報告上去,就說現場被日軍接管,我方無法繼續調查。
各國情報員也是一臉懵。這麼大上海,能同時幹這麼大事的勢力,怎麼也有大幾百號人。除了軍隊,誰還有這種組織能力?但軍隊調動不是小事,進出租界要走關卡,幾十輛卡車、幾百號全副武裝的人,不可能沒人看見。可是查遍了所有關卡記錄,偏偏沒有。那些車和人好像從地裡冒出來的,又好像鑽回地裡去了。法租界那邊說沒看見,公共租界這邊也說沒看見。沒人看見,那他們是怎麼進來的?又是怎麼出去的?
有情報員懷疑是軍人乾的。但如果是軍人,是誰的兵?是哪個部隊的?誰下的命令?如果是軍閥乾的,那更麻煩。軍閥手裡有兵,惹急了能把租界圍了。查到了又怎樣?敢抓嗎?敢打嗎?
軍統上海站那邊,一大早就收到了戴老闆的電報。戴春風的脾氣大家都知道——查清楚是誰幹的,看能不能吸收到軍統裡來。這種人能用,一定要用。上海站站長周偉龍接完電報,頭就大了。他翻遍了站裡所有的情報,沒有一條跟搶銀行有關。手下人忙了一天,什麼訊息都沒帶回來。周偉龍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走累了坐下,坐下又站起來。嘴角起了一個大泡,碰一下就疼。
他把幾個隊長叫來開會,挨個罵。“咱們上海站是甲種大站,經費最充足,人最多,關係最廣。這麼大的事,一點訊息都查不到?老闆怪罪下來,誰都承擔不起!”底下人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一個隊長小聲說,站長,要不咱找杜先生幫幫忙?青幫三教九流,訊息最靈通。
周偉龍想了一下,點點頭。“你們先去找,多跑幾個地方,茶館、戲院、酒樓,都轉轉。我一會兒去杜先生那裡拜會。”幾個隊長應了一聲,趕緊跑了。
李來福不知道自己把上海攪成了這樣。他坐在椅子上,眯了一會兒,醒來後走到窗前。窗外的天開始泛白了。一夜又過去了。今天是幾號,他有點記不清了。打仗打迷糊了,日子也過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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