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眯起眼睛。那雙紫金色的神魔眼眸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像兩口能吞噬光線的深潭。他手裡拿著的烤肉串停在半空，籤子上還滴著泛黃的肥油。“滋啦”。熱油滴在火炭上，冒起一股帶著焦香和土腥味的白煙。

“陰曹地府的臭味？”趙鐵柱蹲在火堆旁邊，胖臉被烤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子混著煤灰往下淌。他用手背在鼻子前胡亂扇了扇，吸了吸鼻子。“顧爺，小人怎麼沒聞著？就聞著這仙鶴腿烤得挺香的，真成。是不是外面哪個死囚大小便失禁了？”

九幽魔皇拎著那把快禿了的掃帚，一瘸一拐地湊了過來。老臉上的泥巴幹成了一塊塊的癬。“死胖子你懂個屁。這是幽冥之氣，老夫當年在魔界跟那些陰鬼打交道，對這味兒熟得很。不過這氣息有點弱，像個沒吃飽的餓死鬼。”他揉了揉發紅的酒糟鼻，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阿嚏！這味兒真特麼刺撓。”

顧長生沒理他們。他將手裡的烤肉串隨手塞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肉汁順著嘴角流到下巴上。他用粗糙的手背一抹，站起身來。腳下那雙破草鞋在青石板上踩出“吧嗒”的聲響。

“老魔頭，把門開條縫。”顧長生指了指天牢那扇厚重的生鏽鐵門。

魔皇趕緊跑過去，嘿咻嘿咻地推開一條巴掌寬的縫隙。一股陰冷、刺骨的寒風順著門縫灌了進來，吹得火堆的火苗一陣亂晃。空氣裡果然多了一股子像放了半個月沒洗的臭襪子味，還夾雜著點發黴的泥土氣息。

天牢外的街道上，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但在顧長生的神魔之眼裡，一個半透明的、穿著破爛差役服的虛影，正貼著牆根，哆哆嗦嗦地往這邊飄。手裡還拿著一根生鏽的鎖魂鏈，走路輕飄飄的。

“喲，還真是下面來的陰差。”顧長生冷笑一聲，掏了掏耳朵。“大半夜的不在下面待著，跑老子這兒來搶生意？”

那陰差虛影顯然也看到了大門縫裡的顧長生。他嚇得一哆嗦，手裡那根生鏽的鎖魂鏈“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虛幻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上……上仙饒命！小的只是奉命上來拘魂，不知此地是上仙道場，多有冒犯！”

“拘魂？”顧長生雙手抱胸，斜倚在門框上。“拘誰的魂？這大乾皇都剛被老子清理了一遍，哪來的冤魂讓你拘？”

那陰差嚥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回……回上仙。小的拘的是……是剛才那位傲天仙帝的魂魄。”他指了指天牢裡頭。“生死簿上顯示，他今日有一劫，雖未死透，但天道法則混亂，命數將盡。上面派小的來……來看看能不能撿個漏。”

聽到這話。

被綁在遠處柱子上的傲天仙帝，猛地睜開腫脹的眼睛。他那張被打得像豬頭一樣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和屈辱。“你個小小的底層陰差，也敢來拘本帝的魂？！本帝是不死不滅的仙體！滾！”他聲嘶力竭地吼著，聲音卻像破風箱一樣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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