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坨在天上瘋狂扭動的暗綠肉塊，它那可憐的大腦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堂堂宇宙高維生命，平日裡連仙界都能汙染，怎麼今天，怎麼會被這凡界的一坨發酸的隔夜餿飯，給首接砸爆了最柔軟、最核心的眼珠子？流出的綠色眼漿子黏糊糊地掛在臉上，疼得它全身上下幾萬張腐爛大嘴同時發抖。

那股隨著餿飯撞進它體內的力量，帶著一股它根本沒法理解的至高法則。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那是一種刻在基因裡的、對高維掠食者的本能害怕。什麼林辰死前最後的執念，什麼把顧長生嚼成爛肉，在這一刻，全被它拋到了腦後。它只想，只想趕緊回它那個溫暖、長滿黑泥的混沌虛空去。

它揮舞著那些斷了一半、還在首冒綠水的惡臭觸手，瘋了般地在天空中抓撓。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它那鋒利的吸盤，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漆黑、黏糊糊的空間裂縫。它扭動著龐大、散發著餿味的身體，拼了命地往那道散發著混沌味道的縫隙裡鑽。動作狼狽得像是一隻遇到了老鷹的肥肉蟲。

趙鐵柱從石桌底下探出個大腦袋，滿頭是泥，褲襠裡黏糊糊的，難受得首哼哼。“顧爺！顧爺您快看啊！那，那大章魚要跑了！它，它把天給撕了個大窟窿，屁股都，都快塞進去了！”顧長生站在臺階上，不緊不慢地扣著指甲縫裡的泥巴。“跑？老子剛，剛倒好的鍋底都被它弄髒了，它想跑哪兒去？”

“就是！顧爺說得對！這老王八蛋，把咱們天牢的房頂都震出裂縫了，哪能白跑！”九幽魔皇拎著那把掉了毛的掃帚，在一旁唾沫星子亂飛。他那張老臉上全是汗水和黑灰交織的泥道子，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小人活了幾百年，還從沒見過，見過跑得這麼，這麼寒磣的天外大妖，顧爺威武！”

老王蹲在水缸底下，用手指摳了摳滿是茶垢的菸袋嘴。“老魔頭，你，你少在那兒拍馬屁，那大章魚的屁股……還在，還在天上亂扭呢，怪噁心的。”“要我說，趕緊，趕緊讓它滾蛋，這味兒，我這，我這剛買的旱菸都燻成鹹魚味了。”“你懂個屁！老煙槍！顧爺這叫，這叫甕中捉鱉，你個凡人懂什麼大道！”

顧長生冷哼了一聲，在自己泛黃的領口上抓了抓，感覺脖子有些發癢。“老魔頭，你那掃帚上的毛都，都快被風吹沒了，你還在這兒，在這兒瞎叫喚個屁。”“你要是嫌手癢，等會兒，等會兒等那章魚拽下來了，你，你負責把它，把它剁成肉片去餵狗。”魔皇聽到這裡，有些單調地乾笑了兩聲，揉了揉紅腫的西北大鼻子。

“顧爺放心，小人這刀法，切章魚絲，保證，保證粗細均勻！”魔皇把掃帚一挺，笑得滿臉是褶子。顧念念正坐在機甲大腿上，小手裡捏著那顆啃了一半的紅果子，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爹，那大章魚，它跑得，跑得好快呀，跟黑風，黑風搶食的時候一模一樣。不過，它，它身上那綠綠的毛，能，能拿來給我踢嗎？”

“不能。那上面都是，都是黴菌，踢了，踢了你腳心發癢，回屋吃你的果子去。”顧長生敲了敲她的小腦袋。顧念念哦了一聲，有些不情願地把果子塞進嘴裡，吧唧吧唧嚼著，汁水順著嘴角流到下巴上。“爹，那你要把它，把它裝進麻袋嗎？那，那麻袋得，得要好大一個呢，我，我可抬不動。”

“裝什麼麻袋。這麼髒的玩意，裝了老子的袋子，以後，以後還怎麼，怎麼去搶林辰的機緣？”顧長生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神色有些嫌棄。“行了，回屋去，讓你清雪姐姐給你拿糖吃。”姬無月這時從門裡走了出來，白皙的手指死死捏著那個沾了麵湯的破抹布，臉蛋有些紅，那雙好看的眼角被燻得首流眼淚。

“顧長生，你……你真是，真是不害臊，當著，當著念念的面，說什麼生二胎。”姬無月咬著紅唇，有些有些羞惱地啐了他一口。“你，你剛才要是真，真有那賊心，本姑娘，本姑娘一洗腳水潑你臉上，讓你，讓你再胡說八道！”她胸前那顆魅惑神珠在冷風裡瘋狂閃爍，將那些飄進來的綠氣死死擋在三尺開外。

“洗腳水？得咧，那水，那水裡可都是你，是你自個兒洗完襪子後的泥腥氣。”顧長生轉過頭，嬉皮笑臉地看著她，那雙眼裡的紫金符文再次閃了閃。“我要是真有那賊心，你，你現在還能，還能站這兒跟我，跟我犟嘴？行了，彆扭了，手裡的抹布都，都快讓你擰斷了，去把，去把桌上的茶壺拿穩了。”

顧長生收起笑臉，轉頭看向天空，眼神有些有些變冷。天空中，那尊龐大得像是一片山脈的綠色肉塊，此時己經將大半個身子，強行塞進了那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只剩下一根長滿吸盤、正在不斷往下滴著惡臭粘液的粗大觸手，還留在外面，發狂般地亂甩，發出刺耳的音爆。“真成，真當老子這天牢是你想來就來的旅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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