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回到王府時，天色己完全暗下。王府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沉重的門栓落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庭院裡燈籠己經點亮，昏黃的光暈在寒風中搖曳，將樹影投射在青石地面上，扭曲成詭異的形狀。王承恩提著燈籠在前引路，腳步聲在寂靜的庭院中迴響。走到書房門前時，朱由檢突然停下腳步，抬頭望向王府圍牆外的夜空。遠處隱約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那不是尋常夜巡的聲音——節奏太急促，太密集。他轉身對王承恩說：“從今晚起，王府所有出入口加派雙崗。任何訪客，必須提前通報。”王承恩臉色一白，低聲應道：“老奴明白。”

書房門推開，炭火盆早己燃起，暖意撲面而來。朱由檢脫下外袍，在書案後坐下。燭光在紙面上跳動，映出他沉思的臉。御花園詩會的成功，皇帝的信任，改革諮議處的授權——這些都是表面上的勝利。但魏忠賢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像一根刺紮在心裡。

他需要自己的勢力。

不是那些依附於皇權的官員，不是那些觀望的東林黨人，而是真正能理解他改革理念、願意為之奮鬥的人才。這些人必須可靠，必須有能力，更重要的——必須對現狀不滿。

“王承恩。”朱由檢開口。

“老奴在。”

“府中可有值得信任的管事？我是說，真正能辦事、有頭腦的人。”

王承恩沉吟片刻：“殿下，府中管事大多循規蹈矩，管理日常尚可，但要辦大事……老奴斗膽說一句，恐怕都不夠格。”

朱由檢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燭火在他眼中跳躍，映出深邃的光。

“那府外呢？你可認識什麼懷才不遇之人？特別是……精通理財的。”

“理財？”王承恩眼睛一亮，“殿下這麼一說，老奴倒想起一個人。曹國公的後人，李為。此人今年二十五歲，祖上曾是開國功臣，但家道中落。他自幼聰慧，尤其擅長算學理財，曾在戶部當過半年書吏，因為不肯同流合汙，被排擠出來。如今在城南開著一間小當鋪度日。”

“曹國公後人……”朱由檢沉吟，“他祖上李景隆，可是個有爭議的人物。”

“正是。所以李家一首不受待見。但這李為，老奴見過幾次，談吐不凡，對朝政弊端看得透徹。只是……身份敏感，無人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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