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慘白如霜，照在斥候滿是血汙的臉上。峽谷出口的風突然變得刺骨，帶著遠處馬蹄震動大地的沉悶迴響。朱由檢鬆開扶著斥候的手，那手上的血在月光下呈暗紫色。他轉身，三百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火把的光在每一張臉上跳動——有驚恐，有絕望，有等待命令的決絕。遠處，大地傳來的震動越來越清晰，像一頭巨獸正在黑暗中逼近。朱由檢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刺入肺腑。他開口，聲音在峽谷中迴盪，壓過了風聲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趙鐵柱，帶人勘察兩側山勢。王伴伴，清點火藥和箭矢。我們還有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這裡就是戰場。”

趙鐵柱應聲而去，帶著十餘名身手矯健計程車兵攀上兩側巖壁。碎石滾落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王承恩迅速清點物資，聲音急促而清晰：“殿下，火藥還剩三十斤，箭矢一千二百支，火銃五十杆，彈藥每杆配二十發。”

“不夠。”朱由檢盯著峽谷出口外那片開闊地，月光下能看見遠處山巒的輪廓，“遠遠不夠。”

他快步走到峽谷口，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泥土潮溼，帶著夜露的涼意。他抬頭觀察地形——黑風峪出口外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寬約百步，兩側山勢漸緩，形成天然的喇叭口。谷地盡頭又是一處更狹窄的山口，通往寧遠方向。

“殿下，山勢勘察完畢。”趙鐵柱從巖壁上滑下，落地時帶起一片塵土，“兩側山崖高約十五丈，東側較陡，西側有緩坡可攀。崖頂有亂石堆積，最大的幾塊約千斤重。”

朱由檢眼睛一亮：“千斤巨石？有多少？”

“東側三塊，西側五塊。”趙鐵柱抹了把臉上的汗，“還有大量碎石，大小不一。”

“好。”朱由檢站起身，目光掃過身後三百士兵，“聽我命令——第一隊，趙鐵柱帶隊，上東側山崖，準備滾石。第二隊，李勇不在，由副千戶劉大山帶隊，上西側山崖，同樣準備滾石。第三隊，隨我在谷地設伏。”

“殿下，我們在谷地設伏？”劉大山是個三十出頭的粗壯漢子，臉上帶著不解，“谷地開闊，無險可守，一旦敵軍衝進來……”

“就是要讓他們衝進來。”朱由檢打斷他，聲音冷靜得可怕，“你們看這地形——出口是喇叭口，入口是狹窄山口。敵軍從寧遠方向來，必從那個山口進入谷地。等他們全部進入谷地後，你們從兩側山崖推下滾石，封住退路。”

他走到谷地中央，用腳在地上畫出一條線：“我會在這裡佈置火藥陷阱。等滾石落下，敵軍陣型大亂時，引爆火藥。然後第三隊從峽谷出口殺出，用火銃齊射。”

月光下，那張年輕的臉龐線條冷硬。軍校裡學過的戰例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坎尼會戰漢尼拔的包圍戰術，長平之戰白起的誘敵深入，還有現代戰爭中無數以少勝多的經典案例。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中拆解、重組，適應這個時代的技術條件和地形特點。

“可是殿下，”王承恩的聲音有些發顫，“敵軍有一萬人，我們只有三百。就算滾石和火藥能殺傷一部分，剩下的兵力也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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