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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絨繭是少年的棺槨》_第 168 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1)

第 168 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褪色(中)

文慧那無聲的、幾乎只是唇形微微顫動的兩個字,像兩枚冰錐,猝不及防地刺入晚清混沌而驚惶的腦海。

“照……片……”

聲音是沒有的。但晚清看懂了。不僅看懂了那口型,更看懂了文慧眼中那倏然閃過、隨即又迅速湮滅在更深空洞裡的、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那不是清醒的提示,更像是某種深植於潛意識、被巨大的恐懼長久壓制後,在某個不設防的瞬間,從靈魂縫隙裡掙扎著洩露出來的一點火星,帶著灼傷自己的痛楚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急迫。

照片?什麼照片?是她剛剛看的那張合影?還是別的什麼?

晚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還停留在冰冷的鐵皮盒蓋上。她幾乎要脫口問出,但文慧已經轉回了頭,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被窗欞切割的天空。她的側臉在陰鬱的天光下,顯出一種石膏像般的僵硬和蒼白,嘴唇抿得死緊,彷彿剛才那微弱翕動的瞬間,從未發生過。

寢室內,寂靜重新合攏,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密不透風。連小雨那幾乎低不可聞的、神經質般的喃喃自語,似乎也停滯了。只有窗外,那被溼氣濾過的、沈悶的廣播體操音樂,還在不知疲倦地迴圈播放,帶著一種與這室內死寂格格不入的、虛假的活力。

晚清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鐵皮盒冰涼的表面上摩挲。文慧的提示,像一根細而韌的絲線,驟然拋入她眼前這片被恐懼和迷霧籠罩的黑暗泥沼。她不敢確信那是否是救命的繩索,抑或是通往更深處漩渦的牽引。但這是自昨夜床下異響、自陳姨那覆雜一瞥以來,從這棟樓裡、從身邊活生生的人身上,獲得的唯一一個——哪怕是無聲的、模糊的——回應。

她深吸一口氣,那空氣裡瀰漫的黴味和溼冷,直嗆入肺腑。她輕輕拉開抽屜,將鐵皮盒又往裡推了推,合上抽屜的動作緩慢而謹慎,彷彿裡面藏著的不是幾張舊照片和零碎,而是某種易碎的、或者易燃易爆的危險品。

然後,她強迫自己將目光從抽屜上移開,也像文慧那樣,轉向窗外。但她看的不是天空,而是透過窗玻璃上斑駁的水漬和汙痕,努力分辨著樓下庭院的景象。灰白的石板路溼漉漉的,反射著天光,像一條條僵死的、沒有溫度的河流。幾叢耐寒的、葉子邊緣已然發黃捲曲的冬青,無精打采地杵在角落裡。更遠處,是毓秀樓那扇厚重的大門,門楣上模糊的雕花,在雨後的陰沈天色裡,更像某種古老而不祥的符咒。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更左側,試圖捕捉到那個被藤蔓半掩的月亮門的一角。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月亮門上方彎曲的、覆著枯敗藤蔓的拱頂邊緣,黑黢黢的,像一個沉默張開的、沒有牙齒的口。門內的中庭,那口井,完全被牆壁和角度遮擋住了。但晚清卻能清晰地“看”到它——被鐵鏈緊鎖的井口,厚重的青石板,以及石板縫隙裡,那永不幹涸的、深綠色的溼滑苔蘚,還有那股彷彿能穿透牆壁和距離、直接鑽進鼻孔的、帶著鐵鏽和腐爛水草味的、陰冷的氣息。

照片……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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