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萊茵畔(一)—— 霧中舟
萊茵河的水,是沈鬱的。不是那種江南煙雨裡,被桃花染透的、帶著甜膩脂粉氣的春水,而是摻了鐵鏽、混著煤炭粉塵、在漫長的工業文明史裡,被反覆淘洗、沈澱下來的、一種鉛灰色的、遲緩的流動。它像一條巨大的、蜿蜒的靜脈,橫貫歐陸,輸送著霧氣、往事,以及一種近乎病態的、精密的憂鬱。
德國的森林,是黑森林。名字聽起來,便帶著哥特式的、不祥的預言。那些杉樹,針葉細密,顏色是墨綠近黑的,像無數根浸透了冷水的、尖銳的針,密密匝匝地,插在起伏的山巒上。它們不落葉,不分明四季,只是沉默地、以一種近乎偏執的密度,覆蓋著每一寸山坡,將陽光切割成碎片,將風聲過濾成嗚咽,將整片山林,變成一個巨大、潮溼、且永遠也不會醒來的——夢魘。
清晨,霧是常態。不是中國山水畫裡,那種留白的、靈動的、帶著仙氣的嵐靄,而是像從海底被打撈上來的、溼透的、灰白色的裹屍布,一層一層,厚重地、不容分說地,裹住城堡的尖頂,裹住小鎮彩色的屋頂,也裹住河邊那些中世紀遺留下來、牆體剝落、彷彿隨時會坍塌的、半木結構的房屋。
一切都顯得……慵懶。是一種被歷史、被濃霧、被過於沈重的文化積澱,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死氣沈沈的慵懶。
一輛紅色的、像玩具般小巧的、屬於德鐵(DB)的區域列車,慢吞吞地,行駛在萊茵河谷的窄軌上。車窗是圓形的,像老式的潛水艇舷窗。窗外,掠過的風景,是模糊的、水彩畫般暈開的色塊:灰色的河水,黑色的森林,遠處山坡上,一座紅色屋頂的、像童話裡走出來的城堡,在霧中只露出一角尖塔,像一隻折斷的、指向天空的手指。
車廂裡很空。幾個穿著防風夾克的老人,無聲地坐著,膝蓋上攤著報紙,眼神是渾濁的、看不出情緒的灰藍,像萊茵河渾濁的河水。一個揹著登山包的年輕人,戴著降噪耳機,對著窗外發呆,臉上是那種典型的、北歐或中歐式的、彷彿與世界隔著一層毛玻璃的疏離與疲憊。
慵懶,是這裡的底色。連時間,都走得比別處慢。手錶上的指標,彷彿被這濃霧粘住了,一格一格,艱難地,向前挪動。
列車在一個名叫“巴赫arach”(Bacharach)的小站停下。站臺是荒蕪的,長滿青苔,鐵軌的接縫處,生著橙紅色的鐵鏽。沒有檢票員,只有一個自動售票機的紅燈,在霧中,像一隻獨眼,冷漠地閃爍著。
一個東方面孔的女孩下了車。穿著一件駝色風衣,領子豎著,抵禦著河面上吹來的、帶著水汽的、浸入骨髓的寒氣。她就是日耳曼。
“日耳曼”是她的網名,也是她給自己選定的、在這片土地上行走時,唯一能被記住的、一個符號。她不喜歡自己的本名,覺得那名字太輕,太飄,承載不了這片土地的重量。而“日耳曼”這三個字,聽起來,便帶著一種粗糲的、古老的、與森林和鋼鐵共生的、堅硬的質感。
她沒有嚮導,沒有詳盡的計劃,甚至沒有一張像樣的地圖。只有一本皺巴巴的、Lonely Pl的德國卷,和一部電量永遠不足的舊手機。她只是順著萊茵河,沿著那條著名的、串聯起無數童話城堡與浪漫傳說的“浪漫之路”(Rontische Strasse),漫無目的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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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不太會寫開頭,所以開頭有點慢熱……請各位看官體諒……掩面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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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簟秋姊妹篇《芙蓉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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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籤:正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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